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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老师不是哪吒

“醒了,医生,她醒了。”李老师欣喜若狂,高兴得像个小女生。

“哦,你妹妹醒了。”士也高兴地说道。

洪霞露,无力地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东瞅瞅西看看,然后问:“李老师,我怎么在这里啊?”

她觉得好像是该在家里面才对啊!虽然头昏脑胀,但她还记得的当时的事。 她当然不知道,李老师看见她写给自己的信,赶去她家劝她回去读书,因此救了她的命。

她不记得在信中对李老师说过什么,安眠药片的药性还在起作用,现在头脑还不很清醒。

然而李老师是记得这封信的内容的,她这两天在医院里陪洪霞露的时候,就反复责备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怎么就没有敏感到学生会出事情呢?那信中明明有很多的话值得深思的。

亲爱的李老师: 你好!

请你原谅我,我决定不读书了,虽然你鼓励过我,说我语文好,叫我把精力向文科倾斜,今后学文科。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从小学起就爱学语文,尤其爱写作文,还幻想过长大了当个作家,用自己的笔歌颂真、善、美,抨击假、恶、丑。

第一次作文时,李老师,你很欣赏我的作文,点评的时候,还在班上念我的作文,这对我是很大的鼓励。我也曾经暗暗下定决心努力学习的。可是,我管不住自己,上课老爱开小差,我恨自己无用。

我对不起你,李老师,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如果有来生,我还作你的学生,但要你当班主任的。因为有些话是不可以对男班主任说的。我很羡慕你班上的女生,她们经常在谈论你,当然不是说你的坏话,是赞美你,经常是“我们李老师说……”,听得我好嫉妒哦。不过,我也幸运,能让你教语文。你知道吗?我们班那“四大金刚”(班主任这样称呼的),他们经常不上课在寝室里搞赌博,赌瘾很大的,晚上睡觉的时候,等查寝室的老师一走,他们就着路灯光都在搞赌。可是,你知道的,他们从不逃语文课,除了你要上课清查人数以外,他们都喜欢听你的课。

原谅我不与你直接告别,因为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不读书,我只能告诉你,我得了忧郁症,其它的不会告诉你,请给我留点自尊吧。 再见了,李老师。 祝你工作愉快!

心想事成!

你的学生:洪霞露

X年X月X日

李老师怎么能不自责呢?信中不是明明说了的“其它的不会告诉你,请给我留点自尊”吗?这就等于说都说了,她有难以启齿的事情。

李老师还记得,当她看了洪霞露在信上说得了忧郁症,还暗自觉得好笑,还感叹现在的学生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呻吟之徒。

就在洪霞露吃安眠药的时候,李老师正艰难地行走在她们家乡那崎岖泥泞的山坡路上。

“这是什么鬼地方?下点雨路就如此难走。”李老师边走边抱怨。

“究竟在哪里住啊?这农村的家庭又没有门牌号,怎么找?” 汪,汪,汪…… “上帝,死定了。”李老师想四处打听洪霞露的家,闯入了一户养狗的人家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谁啊?你找谁?”随着狗叫声,走出来一个六十来岁慈眉善目的老大爷。 李老师如溺水的人遇着了救命稻草,生怕老人家走开似的,连忙问:“大爷,你知道洪霞露的家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同一个生产队的,能不知道吗?”

“那麻烦你告诉我在哪里?” “你是谁?你找露儿干什么?她今天该在学校,你到学校去找。”

李老师知道农村人好奇心重,长舌妇、长舌夫不少,不能表明身份是老师,怕他们会添油加醋的瞎说,败坏洪霞露的名声,于是撒谎说:“我不找洪霞露,我找她的母亲的,我们过去关系好。”

“那你只有到广东去找,她的父母都在广东打工。公婆死的早,露儿一个人在家。”

“真的?”李老师很感意外,十几岁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家,父母怎么放心的?

“那洪霞露怎么不去外婆家住?”

“她的外公外婆,露儿见都没有见过,也死得早。”

“那总有亲戚吧?”

“亲戚,她的父亲是独子,母亲倒有兄弟姐妹,可惜都在外面打工。”

“露儿的哥哥,假期要回来的,今年热天没有回来。这小子有出息,在读大学,我们村就数他们家出人才。露儿小学的时候经常得奖的。初中不行了,女娃,肯定初中就不如男孩子的。”

这老人家真健谈,与李老师摆龙门阵了。

“我从镇上来的,听说今天,高中没有上课,麻烦你带我去看看洪霞露在不在家。” “好。没有问题,跟我来。”

汪,汪,汪…… “大爷,你家的狗怎么爱咬我哦。”李老师本来想骂的是:“你个死老头,你自己的肚子填饱没有?还养狗。”

“不怕,不咬人的。农村现在在家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养条狗防贼。‘狮子’,回去!”

那狗真像听懂了他的话,摇着尾巴往回跑了。李老师心里感慨:“唉,我们苦口婆心教的学生,要是像这狗一样通人性该多好哦。”这还真不是她在侮辱学生的人格,有的学生,现在真是不好教育。

“大爷,既然父母都在外打工,怎么这房子这么破烂?”十多分钟后,李老师走进洪霞露家的院坝时向老大爷问道。

李老师也深知农村的贫穷,许多外出打工的人家都有修起新房子,而洪霞露家的房子却还是泥巴筑成的土墙,瓦片上的枯草在秋风中抖动着。面对眼前的破烂不堪的房子,李老师又悲天悯人了,她到过上海等大城市,城市的繁华,城市的灯红酒绿,与眼前这情景一对比,真感叹命运的不公平,同在一片蓝天下,城市孩子与农村孩子有着天渊之别。

“露儿,有人找。” “露儿,开门。” “不会有人的,你真听说今天不读书?” “是的。一定在家。”

不知道怎么的,李老师突然预感到不妙了。她连忙到门边往里一瞧:“在家。在床上。”

“这死女子,这么大白天还在睡懒觉。”

“洪霞露!洪霞露!开门!开门!”

“大爷,快想法弄开门,肯定是病了。” “对,这露儿平时没有这么懒的,肯定是生病了。”

两人撞开房门,李老师连忙上前一探洪霞露的鼻孔,还有鼻息。帮着老大爷洪霞露背上肩时,李老师看见了写给父母的遗书,急忙趁他不注意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大爷,这里有没有近路到公路上?”

“有的,往左边下去,就是XX公路。刚下过雨,路不好走的,你走得习惯吗?” “习惯。大爷,你帮我把她背到公路上去,我叫120来。” 李老师不送洪霞露去区医院,怕同学们知道了她吃安眠药的事情,于是叫来120直接送了县医院。

“唉,老师,你说这父母都在外打工,就这孩子一人在家,多可怜,病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知道。”

李老师没有答话,她在沉思,这父母双双在外打工的留守生如果只靠老师的力量关心,老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切,你不必急于知道,你现在身体虚弱,等你康复些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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