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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5

突然教室门响了,所有眼睛从焦点处散开,回到各自课桌上,我回到座位上。陈一凡站起来,坐在座位上双眼愤怒地盯着前面的课本起伏着胸膛喘气。杨哟看出了应该看见了,却没表示什么,在教室很有风度地手背后转了两圈,然后就出去了。在样用法将要出教室时,陈一凡小声嘟囔道,下午我去叫人。说完看了一眼他的同桌。然后又盯着书起伏胸膛喘着粗气。他的胸膛起伏了四次半后,发现同桌没反应,就从书桌上的一堆书中抽出作业本,扯了半张,写道,今天的事不会这样过去,你做好准备。写完,将纸条揉起来,扔在同桌桌子上,说,递过去。然后又起伏胸膛喘粗气。

在我走向他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了,甚至踹了他回到座位时心中也是颤抖不已。陈一凡一直和刘星投好,他还认了刘星的姐夫刘凯大哥,甚至刘凯还几次来学校给他打过人。我知道马可地四叔马良不在,而且他已经结婚了,不喜欢这样的事。

下自习后,我找王平讨办法。我曾亲眼看到陈一凡叫来粗壮如牛的牛的刘凯在宿舍将一个同学用手奎打得满脸是伤。

然而王平告诉我,刘凯在我们开学时已经去了新疆,陈一凡叫不来人的。马可在旁边补充道,过年也回不来,他给我四叔说的。

我迈着踏实的步子回到教室。上自习后给陈一凡回了一个纸条,晚自习后旧粮站门口见,把人叫上。

学校打群架都将地址选在旧粮站,这里已经荒废,剩下一些破房和随处可见的野草与转头块。西边第三个房子里还有王平藏的几根铁棒。

陈一凡刚接到纸条时,与前后左右的同学进行着激烈的交谈,然后拿笔在纸上列了一些人名,一幅大战在即跃跃欲试的神态,我甚至误以为他的大哥刘凯已从新疆回来。晚自习时,陈一凡对战事的渴望已经荡然无存,却给我递来一个纸条,大家同学一场,我们两三年分在一个班,今天的事算了,以后还是朋友。

这后面还有一个细节,陈一凡没找到人后却告诉一个人我和他闹别扭,他要找人收拾我。而那人和我当时多少有些牵连,所以说算了,陈一凡于是很宽容的答应了。因此那人始终认为那次救了我。

我最终没和陈一凡开战,而他的大哥刘凯去了新疆的消息却传开了。所以忌惮刘凯而不敢找陈一凡的人都在这时蠢蠢欲动了。王平的徒弟张亚飞找我说他组织了一帮人准备揍陈一凡,给他个大会餐,希望我也去。我答应了。

我不打算动手,只是想看着陈一凡挨打,或许我的朋友在无助的时候会寻求我的帮助。我站在自己喜欢的灯光笼罩下的旧粮站门口时,街道上还有络绎不绝的学生往回走去。那伙人终于从学校那边过来,陈一凡和李亚飞走在最前面。陈一凡嘴里不断说着什么,李亚飞在后面推他。

我突然想走了,陈一凡还以为是我组织的,显得我丝毫没有肚量。只是始终没见到一直以来和陈一凡形影不离的刘星。

我迅速进了旁边一家文具店,假装在里面看东西,看他们走过了,才买了一支笔出来。走出店门,我就看见初一那个女孩从对面走来,似乎很着急,小女孩走夜路自然害怕,我本应送她的,如果开学时及时打了招呼。

远处的街灯向旧粮站投来微弱的灯光。我喜欢这样的灯光。

她一直看着前方,目光经过我的肩膀。直到走进时,才突然看到我,很吃惊的样子,然后就走过了。我回了学校。

当时夏歌正要出校门时,看见一个身影,他正被一伙人从宿舍那边拥着出校门,所以她紧跟在后面。那人正是陈一凡。出了校门,好奇心使她不能放慢脚步,然而直觉告诉她,对面有个人一直在看她,所以她扭过头看见了我,又扭过头向前去。

她看到他们停在旧粮站门口,他们用拳头打在陈一凡头上,陈一凡倒地后又用脚踩。夏歌沿着对面的墙下走过看到他们打完后,相互走开。陈一凡从地上起来,用衣服茶脸上的血,然后向学校走去。

我去宿舍时碰见王龙飞,免不了寒暄几句。他问到我今晚打架的事,我说不知道。正要走时,他突然问,你前几天在教师打陈一凡。然后接着说,刘雪告诉我的。这样就使我来了兴致,我揍了陈一凡这个别人不动的人,或许在刘雪心里就会变得具体一些,这使我很满足。我装作一脸不屑一顾说,是的。王龙飞道,有人说你是公报私仇。这话使我很惊骇,这怎么说?你真不知道?什么?你知道陈一凡和刘雪关系吗?

我心中陡然一颤,十几岁的男女之间本来关系就很少,而且王龙飞如此郑重,说话也充满了神奇。我心中一阵酸,还是试探着问,你不要告诉我他们好了。

就是好了,我刚知道时和你反应差不多。刘雪不愿公开,我翻她的一本资料书时看见一个纸条,一再追问她才告诉了我。

当我躺在床上时,前面一些事迅速在脑中联系起来。我还以为陈一凡同性恋,原来他在向我炫耀。灯熄铃刚响了,大家都没入睡,大声吵闹,有人在做仰卧起坐。我不想说话,心里很窝火。

陈一凡在这个时候进了宿舍,他径自走到宿舍最里面,说道,这到了冬天,水龙头的水温竟比夏天还高!说完拿了毛巾擦自己的脸。然后脱了鞋,靠了被子半躺在床上,又从旁边要了一支烟点燃抽起来。

我斜着眼看到黑暗中那烟头一亮一暗,他的面部轮廓也随之一亮一暗。我的情敌和旁边同学说着笑,不时将烟灰弹在床头的盒子中。

宿舍的气氛仍很热烈。陈一凡用手夹烟对做仰卧起坐的说,你那样做效果不好,上来时要贴住小腿。算了,我给你示范一下。说着,他把烟放进口中猛砸几口,然后撇在地上,躺好做起了仰卧起坐。我看着他时想着,我们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

平时只是没有留心,接下来我稍微注意了一下。在课间活动的时候,在做课间操去操场的时候,我站在远处从各个角度观察,发现刘雪与陈一凡确实有关系。但刘雪不如陈一凡情绪饱满,无论眼神、表情或者动作。可能女孩都太矜持。但她看见我总会露出淡淡的笑意,有着恋爱的味道。我想着或许我发起进攻,他俩的关系就会土崩瓦解。一年过去,逐渐成熟的刘雪或许学会怎样欣赏我了。这样想着,我不会有太强的挫败感。我对她还不到爱的层次,只是误会与不甘使我将她无法淡去。

除了这事这个冬天似乎平淡无奇,但就在它即将结束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晚自习下后很久了,我正在教室做题,王平突然出现在我们教室。他神秘兮兮地坐下来,像劫了运钞车一样低声问我身上是否有钱。我说,有三十。他问,你当下能借到钱吗?我说,你要钱干什么?他道,你先不要问,我过去再问问,你先借。说完出了教室。这么晚他本应回到了马可家,现在出现在这里,一定打架了。我在班里借了五十,在教室里等着却没见他再来。

我第二天早上才知道了真相。正上早读时,班主任进教室说校长找我。我猜到和王平有关。出了教室,我看到马可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张学佑随后也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表情。

你知道王平现在在哪?我还没站稳张学佑劈脸就问。

不知道。你知道他昨晚干什么了?也不知道。你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时候?昨天晚自习后他来教室找我借钱,也没说干什么,然后就不见了。几点?十点以后。我了解一下情况,他昨晚用刀捅了人跑了,被捅的还在住院。他最近给你说过什么?我们最近不在一起。你先回去,有消息告诉我。

吃早点时校长门口停了一辆警车,关于王平捅人的是也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他们都说王平一共捅了十三刀。我知道是哪一把刀,那本是把水果刀,王平将它在磨石上开刃后就只有指头粗,带刀把就手掌那么长。可肚子只有那么大,十三刀确实不能想象出来。

王平拿刀捅人这事的始末我很快弄清了。原因是他和几个同学在饭馆吃饭时和一个年龄相仿的青年吵了几句,对方在校外叫了人找他。而那时王平空虚至极,我去马可家时他们把巷子里的狗骗进屋里,继续练着他的敏捷度,然后吃狗肉。我总觉得他不正常,想着毕业后就没事了,却突然发生了这事。

捅人的经过有点吓人,我还是讲一个不大吓人的缓冲一下。

这个不大吓人的捅人事件发生在两年前的东拉中学。我正上初一,听说了这事。后来和王龙飞闲聊时,他一旁观者的身份绘声绘色的向我再现了事情的经过,使我将这件事在脑中润色得更加完善。相信自己在这的叙述不会有太大出入。

事情的起因我说不清了。那个初一的叫做张三吧,初二那几个依次叫李四、李五、李六吧。初二的给初一的传话,要他下自习去教学楼后面。

张三心里确实很害怕,对方不仅长得高大,而且数目较多,在学校的名气也飘荡在大家都看得见的地方。上第二节晚自习时,张三向旁边同学征求办法,大家意见很统一,去商店买盒烟,见面递上去多说好话少挨打。前桌似乎很有经验,对张三说,你不能给整盒烟,如果人多了,你该给谁不该给谁。你应该见面把烟拆开,没人发一支,缓和一下气氛。张三问,买什么烟?延安,你必须买最好的。不行,我买了延安,递过去,他们会说,你小子还吃延安,比我们档次都高,你妈供你上学就是让你吃延安,我先替你妈教训你。那你买钟楼吧,最便宜的。也不行,给钟楼还以为我戏弄他们,会更糟。

第三节自习时,张三几经不再征求意见了。他第二节自习下时,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要烟没有,要命有一条,我就去教学楼后面,不信他们能杀了我。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出现了一把水果刀。其实刀已经开刃了,张三为了壮胆拿出水果刀在水泥窗台上轻轻磨着,像他以前磨铅笔一样。他希望他的动作被同学看到传到对方耳朵,好让他们有所忌惮。

当时春天已经过去,身上衣服并不多,所以放在张三裤兜里的水果刀隔了布在张三的走路时一隐一现。

张三与初二几个在教学楼后面见面后的情景我没见过,听来的又不统一,王龙飞的叙述虽然详细,但难免有夸张的成分,所以我决定尊重事实,不在这里胡编乱造。双方的实力我已经介绍清了,所以打斗的场面大家可以大胆的进行猜测,自认为想象力丰富又切合实际的可将自己想出的与下面进行比较。

张三脸上挨了七拳,肚子上挨了三个膝盖四只脚,头在教学楼后面的墙上碰了四次后。大脑已不能进行正常思维。他比我和王平第一次拿刀顺利多了,也可以说不幸多了。他只知道这样下去有变痴的可能,所以他下意识摸出裤兜里的水果刀,照最近的李五扎去,很快身上的撞击全部撤去,张三的视线也清晰起来,看见对面李五弯了腰捂着肚子,指缝中溢出血来。

李四和李五也没想到会由此变故,顾不上多想,拉了李五去校医务室。快到校医务室时李五突然停下了,说,我觉得口子不大,只是有点痛,买几个创可贴就行了。李六道,创可贴怎么行,你以为刮了皮。李五说,到可能不锋利,不碍事。

李六见李五看起来确实元气未减,就同意买创可贴。李五谢绝了扶他的李四,说,先回宿舍吧。

医务室的张老头去创可贴时乐滋滋地想着去年那点陈货总算卖完了,没看到李六无比焦急的眼神,没想到为什么买这么多创可贴。他因年迈取创可贴时吃力的动作使李六相当不快。

李四在宿舍给李五用毛巾擦了伤口后贴上两个创可贴,却发现血还是不断溢出,这使他们头上布满了汗珠。三个毛巾已经被血染红,李五也看不对了,于是说,还是去医务室吧。

三分钟后,校医务室成功拨通了镇医院的电话。三十分后,镇医院的车又到达了县医院。

王平捅人的经过其实非常短暂。在饭馆和那人粗脖子时,对方扬言要收拾他。因此王平晚自习回来总是带着刀。

那晚他和马可走到巷子中间时,被一伙人围住,带头的拿手电照着他的脸走过来,王平吸取了和我初一的那次教训,用手提了刀把。对方走近问,你是王平?他说,我是。

对方提手准备将他推后一点,还未出手。马克肯定了这一点,他说,对方是反手上来,向王平胸部去,而且速度很慢,确确实实是一个推的动作,但王平却在这时突然伸出左手提了对方衣领,右手握刀连捅十三下,然后放开。围观的异常惊骇,他们弄明白时,王平已经收刀了,他们去扶被捅者,王平和马可就离开了。

王平第二天就跑到了西安,被捅者于两个月后出院,但这事给王平原本平凡的家带来重创,并使我产生负罪感,在以后的日子中很难有勇气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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