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西郊城外,路边的一家小饭馆里。
一老一少两人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前对饮,全然不顾四周环境的嘈杂。这二人宛如相识多年的忘年至交,言谈中颇为亲切,而两人的眉宇间却透出一股即将别离的哀伤。
“师傅,今天我就陪您喝一顿酒,也算是我多谢您长久以来对学生我的照顾了。”那小伙子道,言语间不失衷恳的关切,“那以后您还有什么打算?”
“嘿嘿!真是个傻小子!”那老者年纪在六十上下,几句话说出口来竟还是中气十足,“师傅老了,也到了该回家养鸡种田的年纪了。而今后这个世界是你们的天下,好好干吧,在单位里闯出你自己的一片天地,师傅对你有信心的!”
那老者饮下一口酒,续道:“宽儿,你是个好小伙,我相信你会比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出息的。”
年轻人闻言点点头,又笑了笑,继而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二人都相对无语,只悠悠地喝酒、吃菜。显而易见,一股浓重的惆怅正在他们之间弥漫升腾。
待得餐毕,两人结帐出了饭店,在店门口的那块空地上立定。此刻已近黄昏,西下的斜阳正吝啬地将最后几道金黄色的余辉透过远处大楼间的间隙撒向人间。
“我说宽儿。”那位老者忽然开口道,“虽说师傅那儿离你家远了一些,但师傅还是很欢迎你来寒舍坐坐的。这次的错全在师傅,我没有尽到龙城物流员工应尽的职责,自作孽罢了。单位让我提前退休也算待我不薄了。孩子,你千万别恨那些让我走的领导师傅们,今后你仍旧要听他们的话,用心替他们办事,听懂了吗?”老者一边萧瑟地说道,小伙子兀自在一边用心听着,一边用力点着他那个大大的脑袋。
“好了,我走了,你也该回单位值班了。宽儿,记得常来坐坐啊!还有,你的那个女朋友,也记得带来让老头子我把把关。”老者说罢,将手中那瓶未启封的二锅头递给那个叫宽儿的年轻人手里,“少喝一点暖暖身子,但不准多喝,喝酒误事。”末了,他目光一闪,扭头便阔步迈向那斜阳的余辉,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那一片金黄的尽头,留下孤寂的宽儿喃喃地道:
“师傅,您老可多保重啊!”
摊开手掌,除了手中的小酒瓶以外,还有一把被师傅一并递来的穿着红线的钥匙。那是一把普通的房门钥匙,王宽家里也是用的这一种。这把钥匙是师傅有意留给自己的,那他的用意何在呢?这把钥匙又是开启什么东西的?难道师傅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要我通过某种渠道来揭开迷题?王宽暗想:也许自己是侦探小说看多了才会冒出那么多疑问的吧?但愿这只是师傅留给自己的一份纪念品。可师傅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却留在了王宽心底。
尽管王宽已经二十五岁了,但依然长了一张娃娃脸,这使得初一见面的陌生人都容易将他误当作十七八岁的少年。因为这个缘故还有一段趣闻:当初刚进龙城物流之时,师傅让他到公司门口的便利店里买烟。卖烟的阿姨看他是个孩子模样,竟然拒绝销售,只指了指柜台上的一块塑料牌,上面写道:“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草。”搞得小伙子相当郁闷。
此刻,王宽正坐在仓库角落里的办公区域内值着夜班,整个仓库里就他一个。夜间的值班虽然没什么任务,单位却坚持安排人手来看管,真有几分浪费人才的嫌疑。随身带来的小说还没有心思看,王宽手里把玩着师傅给他的酒,心里还在回忆着多年来同师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年,刚从大学毕业的王宽来到龙城物流有限公司应聘,并如愿以偿地谋得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差事。虽然工资待遇不高,但每月仍有几百块钱的积蓄,小伙子也挺知足。当时王三槐身为王宽初入龙城物流的带教老师,是公司上下员工里与王宽关系最密切的人。老王是什么时候来龙城物流工作的,王宽没问过,但他知道老王待他很好,甚至有如己出。因为终生未娶,膝下也无一男半女的,数年来孤身一人的王老伯始终在落寞中度日。除了对自己的业务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外,他便再无什么特点,连话都不爱多说,是以这位平凡的老人也容易被人们忽略。而王宽的出现却让心如止水一般的王三槐眼前一亮,两人因为意气相投,又是师徒,还是同姓,于是没几日便打成一片。在公司上下,这师徒二人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最佳搭档了,王老伯见王宽对自己的工作满怀热情与执着,于是凡事都手把手地教给王宽。王宽不仅学得快,也极为敬重师傅的正直与慷慨,因此二人名义上是师徒,却有了忘年之交的情谊。
老王的工作从来不出岔子,这是龙城物流人尽皆知的。可自从数月以前,他所负责的3号仓库食品专区经常莫名其妙地丢失货物。开始总是出些小问题,例如原本收进的方便面是原封的完整货物,过了一个晚上好几箱的方便面都被拆开了包装,里面缺失了好几袋方便面。王老伯对此也是大伤脑筋,自己明明对出入的货物都作过详尽的记录,凡是包装破损、缺货少货的情况虽屡见不鲜,但老王一律都查出来退还给客户作进一步的核查的。在老王值班期间也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过仓库,好好的货物怎么会缺的?况且有谁那么爱小便宜的会来偷方便面吃?
单位倒也通情达理,认为货物破损缺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于是让王老伯写一份书面检查,就再没追究什么,毕竟老王也是龙城物流的老员工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丢失货物的现象倒是愈演愈烈,公司一方面在追查是否有内贼故意行窃的同时,一方面也在检查监控录象,期望以次追查出作案人员。可纵使看遍了近期所有的监控录象也没有见到窃贼的踪迹,所以有人甚至怀疑这是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丢失的东西不是人类所能偷走的。事情发生了几个月了,也始终没有下文。
终于有一天,3号仓库在不见了四托共一百六十箱货物,并因此向客户陪付了一笔为数可观的成本费以后,公司就对老王的工作产生了怀疑。于是领导层对老王的去留问题颇有微词,说老王年纪大了,无法胜任手头的工作,也该回家养老了,(尽管老王只有五十八岁。)就这样人事部让老王签定了提前退休的书面协议,这位为龙城物流奋斗了好几年的老员工便要告别这片挥洒过汗水和热血的土地了。“这是我老头子没办好公司交给我的任务,自作孽罢了。”老王这样想着,心里也平静了一些,“只是舍不得宽儿这孩子,但愿他能比老夫我有出息。”
在得知师傅签下了提前退休协议的当天,王宽便独自来到人事部,提出说要接管原本师傅负责的3号仓库,顺便也好查查3号仓库货物失窃的原由。如果真是闹贼,自己也要亲手将窃贼绳之以法。这样的想法令在场的所有领导都大跌眼镜:别人那么有经验的老师傅都没辙的事,你一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伙子能顶个屁用?
最后还是人事部经理通情达理,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思,那就先去3号仓库干几天吧!如果解决不了问题也无妨,再调你回原来的部门,就当作是锻炼锻炼工作能力好不好?”其实这些天调走了老王,公司也正愁没人接手3号仓库,王宽毛遂自荐也正应了人事部的意愿。就这样,小伙子就斗志满满地进驻了3号仓库。
话说老王临走的这一天,王宽拽住师傅非要请他喝顿酒,就当是为王老伯送行。老汉戒酒多年,当日却破例多喝了几杯。是以方才便有了那一幅凄凉的离别场面……
一阵凉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掠向王宽的面庞。腿边,依稀有一丝的震动,伴随着几许类似龙吟的响动。“有妖气!”王宽暗道,右手按向裤腿边的那杆桃木剑。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一件宝物。凡是有妖邪之气在身边涌动,它总会发出阵阵龙吟声。
灯影晃动间,仓库里忽然闪进一条人影。王宽一惊,手中的酒险些掉在地上。抬眼望去,只见来者一身与王宽相同的工作装,年纪在四十上下,眉清目秀,宛若一中年书生的模样。胸卡上写着工号:807。王宽心下释然:幸好刚才警觉,发现有人来了,不然混进个贼来我也不知道。
“这位师傅来查夜的?进来坐坐吧!外边冷,这里有空调!”王宽将手边的酒藏进了口袋,眼睛一转地说道。
来人笑了笑,也不多说,随着王宽走进办公区坐下,缓缓地道:“我是综合管理部的武岳龙。小伙子是新来3号库的王宽吧?今天晨会我们都听说过了。王老先生的徒弟可要为他老人家争口气啊!”
王宽点了点头。师傅的名字还是头一次被人冠以“老先生”三字,这让王宽不禁心头一暖。
武岳龙露出了一丝狡狯的笑容,道:“既然是老王的接班人,违反纪律的事情可不能做。躲在仓库里喝酒是要耽误工作的哦!”说着瞥了一眼王宽藏酒的口袋。
“咳!还是被发现了!”王宽心道,将口袋里的酒掏了出来:“既然如此,我交公吧!武老师您可高抬贵手!”
武岳龙握酒在手,忽然拔开了瓶盖子,凑到鼻下闻了闻,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香直沁心脾。见他一仰头,竟尔自顾自地灌下大半瓶去。待得喝了痛快,武岳龙又长啸数声,叹道:“好酒啊!好酒!”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的王宽先是愣了一愣,想不到这一副文弱书生似的男人酒量如此之豪,大半瓶白酒灌将下去也面不改色。又想到这位翩翩君子居然骗得他的酒喝,王宽也不禁笑了起来:据说酒能辟邪,若是方才那股妖气是武岳龙传来的话,他也不可能有胆量喝下这瓶酒了。因为这瓶酒,两人的关系仿佛近了一些。
“今天真是痛快!武某多谢少侠赠酒之情!”武岳龙模仿武侠小说中江湖豪客的说话风格向王宽道谢,显而易见他也是个武侠迷——王宽这样想着,应声道:“不客气!”
“小兄弟既然是自告奋勇来3号库接班,那八成是为了老王的事鸣不平了?”武岳龙道。
“不错!几个月以来,3号仓库的失窃案疑点颇多。首先,依王师傅的办事风格,决计不可能收下有破损的货物,那么这些货物一定是在办公区域内失落的,这些东西的去向如何?现在还是一个迷题;第二,那天货物一夜之间便丢了一百多箱,监控录象里又见不到任何可疑分子,王师傅的记录与公司的帐目又准确无误,这些货物又到哪里去了?它们是如何被偷走的?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那样离破案的关键就不远了。”
“那么公司里一部分人的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吗?说这一百多箱东西丢得蹊跷,几乎是人力无法企及的,甚至有人说那是鬼神作祟,这个你相信吗?”武岳龙仿佛试探性地问道。
“我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但将任何事情都冠以神秘与灵异色彩,那也不科学。毕竟除了已知就是未知,没有神秘。”王宽的话好似科学家的演说,让人不禁感叹这位少年的能言善辩。
“那么依照你的意思,这起失窃案子是有贼从中作祟了?那他又是出于什么动机才来犯案的?”武岳龙沉吟道。
“这个我也不很清楚,但就算是我师傅的过失,我也要替师傅将3号仓库管好。如果是有人手脚不干净,我也希望第一个把那个可恶的小偷逮出来。”
“好小子!想法不错!老王的徒弟果然没白收!”武岳龙似乎颇为赏识王宽的执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也希望你能认真办好这份工作,兑现自己的诺言。我还有几间仓库需要检查,先走了。”刚一迈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又对王宽道:“小王,下次你别再把酒带进仓库里来了,不然让监视录象拍下你不务正业,那你可就白口莫辩了。”说完便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王宽向武岳龙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心下寻思:“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也不知道这个武岳龙是什么来头。”
夜间,八点三十五分。
一天的工作着实累人,王宽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写完了当天的日记以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脚边的宠物猫小白蹲在它的食盆子旁,安安静静地吃着主人给它准备的晚饭。好几年了,王宽在家里养了这么一只好吃懒做的大胖白猫,虽然这东西难伺候,却从来没舍得扔掉。时间久了这一人一猫仿佛成了一家人,谁也离不开谁。小白也成了王宽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一整天的工作虽然忙碌,倒也太平。王宽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腿旁那根木条似的东西。
那是一柄桃木剑,苏州的表姐那年来上海玩探望自己,顺便将这件大伯的杰作也带了过来送给王宽。大伯家隔壁的邻居陆大爷是位谜一样的人物,王宽多次去苏州探望大伯,也没见过他几次,只知道他姓陆。当日表姐来上海,临走时便被这位陆先生叫住,据他说桃木剑虽然能辟邪,但抹上他自制的一种神秘药水才能奏效,并果真在这柄剑上涂抹了几许香香的药水。王宽与表姐若兰当初也只将这件事当作一段逸事一笑了之了,可事后发生的一连串灵异事件却让这两个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也渐渐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力量。
随后的几年里,王宽又陆续回苏州玩过几次,想见见这位陆先生,但由于这位陆先生始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满世界转悠,所以两人总是缘铿一面。倒是打小在当地长大的若兰经常与陆先生碰面,也就义不容辞地充当起了两人之间的联络员。陆先生经常弄到一些健身养生的运气吐纳方法,也得以借此传授给王宽。而正因为这样,王宽也越发觉得这位老先生不同寻常。
三年前的某一天,若兰受陆先生之托,交给王宽一套剑谱,名曰《飞龙九式》。这套剑法虽然只含有九式,却蕴涵了千变万化的后招,令人防不胜防。经过多年的修习,兼之自幼便跟随父亲学得太极拳与太极剑,因而王宽在飞龙九式的造诣上已经颇有小成,武功自然是更为扎实了。这亦让王宽喜不自胜了。
后来有一天,女友越紫宣替王宽在裤腿上缝制了一副剑套,这柄木剑便可藏身于剑套之中,只露出半截剑柄,这使得随身带来显得十分怪异的桃木剑更近似于一件装饰物,也就不那么碍眼了。而由于这柄剑来历特殊,又随王宽躲避了一次又一次的祸事,是以他从此总是将它带在身边作护身符用。《双旗镇刀客》中那名武功高强的少年刀客身边的短刀也是藏在这样的刀鞘当中,王宽因此有一种飘飘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然是个成名的剑客了。
有了桃木剑的护佑,我在新岗位上的工作一定会平添不少好运吧?王宽心中暗想,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
这晚,这个年轻人睡得比以往都早。
又是一顿独自享用的晚餐。王宽对次已然习以为常了。草草收拾完盘中的食物,王宽决定破例出去散散步再回3号仓库值班。虽然晚饭后直至七点半下班之前几乎无事可干,可单位依旧要求员工留守各自的岗位再值班两小时,连年的逆来顺受仿佛让这一干饱受压迫的被剥削这对此项霸王条款都麻木了,提不提异议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改变不了现状。
远远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如一道清泉灌入王宽耳中。那乐曲是一段不知名的曲子,仿佛是吹奏者自创的。寻声而去,王宽发现那是从公司的东头传来的。如今这个时代,人人都忙于完成所谓有意义的事情,以吹奏笛子为业余爱好的已经寥寥无几了。这位“世外高人”又会是谁呢?王宽忽然想去拜望一下这位吹笛人,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
匆匆走过3号仓库门前的那片空地,呈现在眼前的是龙城物流的一角,一小块荒芜废弃的杂草地。这块杂草地就算在白天也是人迹罕至,现在正是华灯初上之时,这里灯影稀疏,更加显得冷冷清清。黑暗倒使得杂草丛生的角落成为了野猫们的天下,搜寻吹笛人的一路上,王宽不时惊起三五只白猫、黑猫、大花猫来对着他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见到这些凶神恶煞的毛绒小怪物,王宽笑了笑,不作理会。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小白也是一只落拓的小野猫,与这些野生动物可谓师出同门。可经过多年的驯化,小白已经被驯服成一只不折不扣的家猫了,平时就算赶它跑它也不愿离开家门半步。相对这些小怪物而言,小白自然可爱得多了。
放眼望去,远处有一条人影依稀作吹笛装,笛声就是从哪里传来的。那人的脚边蹲着一头香猪似的小动物,似乎还在随着旋律不断舞动着它那笨拙的身躯。及至近处,王宽才看清笛手的面目。
“嘿!我说武老师啊!您在这里吹笛子给小猪听吗?”见武岳龙领着一只动物,王宽不禁童心大起,想上前抱一抱那只小小的、胖乎乎的香猪。
可就在王宽上前定睛一看之时,他立时被惊得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哪儿是什么宠物香猪呀!这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只见这头怪物长着猪似的浑圆身材,火红的皮肤,面部没有五官,却长了四只翅膀与六条粗壮的短腿。银色的月光下,这头怪物从头到尾都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息。
“武……武老师!这……这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呀!?”王宽朝武岳龙身边靠了靠,言语间尽是颤抖的声调。此刻他的右手已摸向裤腿边的桃木短剑,以便随时挥剑刺向那头怪物的身体。
武岳龙的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小王,你不要紧张,这不是你所想象的怪物或者鬼魅,更不是什么生化武器的产物,而是上古神兽帝鸿。”
“帝鸿?”王宽低呼,心下一阵心绪飞扬,脑海中顿时灵光一现,道,“《山海经•西山经》中,《天山》一篇里记载过一种神兽: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混沌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鸿也。莫非传说中的帝鸿便是此物?传说中的物事居然是真的?”
“不错!这便是帝鸿。小兄弟对古籍倒也通晓。”武岳龙说道。
此刻王宽渐渐恢复了镇定,问道:“那您是怎么会发现这个东西的?它又如何会在这里出现?”
武岳龙笑道:“这是神兽,言语间可不能不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借一步说话。”说着一手抱起帝鸿,往办公区域就走。王宽心道:“这里人迹罕至,不正是说话的好地方吗?为何还要挪地方?”
坐在仓库一角,武岳龙将如何发现帝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宽。原来早先几天,王宽还未调动至3号仓库时,武岳龙就常常去那块空地上独自吹笛子自娱——这也是他茶余饭后的诸多爱好之一。那天他正吹着,角落里忽然扑腾扑腾地跑出来一头小动物,就是这头帝鸿。当时武岳龙一见之下,也是大惊:想不到传说中的神兽居然呈现在自己眼前。武岳龙在暗暗称奇的同时,也平添了几分忧虑:如果这只长相奇特的动物让同事们发现的话,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波。武岳龙有心想收留帝鸿,于是连日来都将它藏匿于空地的边缘,待改日有机会再将它带回家去饲养。奇怪的是,帝鸿似乎从来不用进食,(没有口腔的动物怎么吃东西呢?)而且每每听到一段音乐,它便会精神起来,好似寻常人吃了两大碗饭似的。无论是帝鸿的来历还是它如何出现的,都是一个不曾揭开的谜题。
“这么说,武老师您也不知道帝鸿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了?”王宽问道。
“是!迷一样的动物!世上竟然有帝鸿这样奇怪的动物,科学都无法解释它的存在与来历。”武岳龙思索地道。
这时,王宽的腿边,又隐约传来一阵龙吟,王宽略一皱眉:这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当初经历了那一系列的诡异事件以后,每当听到桃木剑的龙吟声,都会心惊肉跳,担心在身边会有恐怖的事件发生。尽管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与自己关系不大的,可就算是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你也感觉到了?”武岳龙问道。
“什么?”王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妖气。那是鬼魅兴风作浪的征兆。”武岳龙道,“我猜,你右腿上是一杆桃木短剑吧?”
王宽一惊:这件宝物自己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有人发现其中的玄机,只道那是普通的装饰物,何以被武岳龙一眼就看出来了?
武岳龙伸手将王宽的桃木剑抽了出来,借着日光灯照了又照,一会儿才对王宽道:“这是月易门的宝物,你是如何得到的?你也是月易门弟子?”
“什么月易门弟子?我不明白。这把短剑是我的一位长辈送的,虽然神奇,但终究只是一柄木头条子罢了。”王宽的话语低调,又密不透风。
武岳龙将桃木剑还给王宽,微微笑道:“这可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你要好好保存哦!关键时刻它兴许能救得你的性命的。”
“已经救过我好几次了。”王宽暗道,也抱以一笑地问:“武老师,我怎么看您也不像是个普通的物流管理员,即和帝鸿做伴,又知道我这柄桃木剑的来历,还和我同时感觉到了妖气涌动,您究竟是什么来历?”
武岳龙道:“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小王你也不简单,我从来没发现哪个月易门弟子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将桃木短剑带来带去的。呵呵!”说着,武岳龙抱起帝鸿,便望外跑,回首对王宽道:“时候不早了,小兄弟你早点回家吧!”留下一脸愕然的王宽在一边不知说什么好。
“那么说,我们公司并没有807这个工号,我们公司也没有武岳龙这个人了?”王宽将一肚子的诧异都写在脸上。
“是的,这个人跟我们公司根本没有关系。”人事部的赵主任答道,“小王啊,你到3号仓库的这几天里表现还不错,但千万不要让陌生人随意进出仓库,这是我们仓库管理员的大忌。至于说武岳龙这个人,听你说只是跟他打过几个照面,那关系自然不大,只要不影响我们工作就是了。但他要出入我们仓库的话,坚决不允许!”
“是,我理会得。”王宽道,便说了再见,退出人力资源部。
这天王宽假托来人事部打听一个同事的工号和名字,并谎称那是他过去的隔壁邻居,自小就一见如故,后来因为自己不巧搬家,是以就没有再联络。此番无意在公司与他擦肩而过,就想来打听打听公司是不是确有其人。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武岳龙的确大有来头。首先他龙城物流员工的身份就是假造的,身边又带着一个怪物模样的帝鸿,他究竟是什么人?想来这里干什么?
这些天王宽裤腿边的桃木剑所发出的龙吟声倒是一阵紧似一阵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浓重的妖邪秽物?虽然桃木剑的响动预示着左近有异类的煞气,可连续数日只见煞气不见异类作祟,那又如何解释?满脑袋的疑窦,王宽的头似乎又大了一圈。
隐隐绰绰的灯光一闪,又是电光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仓库的办公区域。不用细看就是连日来行踪神秘的武岳龙。
“来了?”王宽道。
“是,来了。”武岳龙依旧是笑脸迎人。
“坐吧,有话请教武老师您。”王宽道,神色出奇地镇定。武岳龙依言坐下。
“我直接说吧,您,武岳龙,武老师,根本不是我们龙城物流的员工,而您的工号,807,也正好超出我们公司全体员工工号正好一位数,我有一事不明,请问您是什么来历,又为何要假扮我们公司的仓库管理员?”王宽一边说一边观察武岳龙的神色,竟看不出他的脸色有任何变化。王宽不禁暗暗称奇。
“就这些问题?”武岳龙问道,王宽不做声,算是默认。
“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小王你。首先,你这杆桃木剑是什么人传给你的,这杆普通的桃木剑为何又会发出龙吟的声音?”
王宽略一沉吟,道:“这杆桃木剑是我大伯所赠,他老人家托我表姐送来的途中被她家的邻居陆先生叫住,在桃木剑上涂抹了一种特制的神秘药水,它就能在妖邪秽气出没时发出警告似的龙吟声,并能让持有者体力大增,具有降妖除魔的能力。我也是因为有了这件宝物才躲过了数次不大不小的灾祸的。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武岳龙微微颔首,道:“看你也是一个练武的,我来试试你的身手如何?”也不等王宽作答,双手一分,一道黄光闪动,武岳龙的右手上赫然多了一柄木长剑。“嗤”的一声,便向王宽面门袭来。
王宽也不多说,抽出桃木剑当即见招拆招,眨眼间就接下十五招。武岳龙攻得快,王宽挡得也快,并趁着招式的间隙反攻。两条身影上下纷飞,恰似两只云端的雨燕般身手敏捷。
待得七十招以后,武岳龙忽然招式一转,剑走偏锋,招数竟然都是飞龙九式。王宽只看得暗暗心惊:这是陆先生传给我的剑法,怎的武岳龙也会用?当下也使将出飞龙九式的功夫相斗。十来招间倒也难分伯仲。可又斗得片刻,武岳龙剑法变幻渐渐繁复,打的尽是王宽招式间的破绽。王宽左支右拙,已渐渐落了下风,自知不敌,便跳出圈子道:“武老师,这是飞龙九式,您怎么也会使?”
“这是我们月易门的独门秘籍,我是月易门的十大高手之一,当然会用了。”武岳龙颇为自豪地说。
“月易门?您说您是月易门的?这套剑法既然是你们的武功,我那位朋友又何以要教给我?我与月易门毫不沾边,他为何传给我?”王宽道。
“说来这套剑法虽然是我们的独门秘籍,但自古以来也没有非本门弟子不传的说法。只是修习剑法需要扎实的根基做基础,人品也须得过关,不然让奸佞之徒学得这套剑法也只有为祸江湖了。”
“这样讲武老师您可忒抬举我了。”王宽道,“人品好我不敢自居,功夫更是低微得很,又有何面目学得这套武功?”
武岳龙道:“那位朋友教你这东西大约也是有目的的,他是什么来历,你能跟我讲讲吗?”
“是一位忘年交,他姓陆,名字我不知道。就是这位陆先生在我的桃木剑上抹下那种神秘药水的。他住在姑苏城外,和我大伯是邻居。那年就是他送给我一套剑谱,我慢慢练着,就练了一些皮毛。”王宽道。
武岳龙微笑道:“他姓陆?八成就是我们月易门十大高手之一的陆天抒了。没想到他居然童心大起,会教你剑法。而你却福分不浅,竟蒙他的指教。要知道他的脾气可是孤傲了大半辈子了,又因为他是我月易门弟子,整天要处理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故而常常遭到世人的误会甚至是排挤。大约你跟他关系不错,成了他的好朋友,他才会给你飞龙九式的剑谱。“
“的确如此,虽然我不敢妄称陆先生的朋友,但平时陪陪他老人家说说话那还是很乐意的。”王宽道,“只是刚才您说月易门弟子要处理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那是什么呢?陆先生平时常常以有能力画符捉鬼自居,这和月易门又有什么关系?您能具体说说吗?”
武岳龙在桌上写下“月易”两个汉字,问道:“你把这两个字合而为一,看看有什么玄机。”
王宽不假思索地道:“是个肠字。这有什么说法?”
“女娲氏以黄土造人,以五色石补天的传说小王你听说过吗?那么她死后,其遗体就起了变化,其中的故事想必你也知道。”
王宽笑道:“武老师您这是考我来着。那可难不住我。《山海经•大荒西经》就有过记载,一篇《女娲之肠》说道:‘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这十位神仙相传就是由女娲的肠所化而成的。可那只是民间传说而已,想来也没有多少科学根据。这传说和月易门又有什么关系?”
武岳龙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缓缓地道:“科学?所谓的科学就一定是科学的吗?现代人已经越来越仰赖科学来解释周遭的一切事物,认为一切不为人们所知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殊不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存在是人类所未知、未能亲眼所见的。”
说着武岳龙凭空一指,问道:“小王,依我所指的方向看,你觉得那里有什么?”
王宽一怔,随即道:“宏观上讲,那里有银河系、河外星系乃至整个宇宙;从微观上说,有细菌、病毒以及分子、原子等等一系列微观粒子。”
“你的领会能力很强,那么凭借你的肉眼,能看见这些存在吗?”武岳龙仿佛是个给小学生上自然课的老师。
“我不能,只有借助科学仪器才能看到这一切。”
“如此说来,数百年前,当科学还没有发展到相当的规模,也没有所谓的天文望远镜与电子显微镜,你要说宇宙里有无数的星辰、我们生活在一个圆形的星球上,空气里有细菌、病毒、基本粒子……这样的话有多少人相信?又有多少人认为这些话是科学的?”
“想必没多少人,闹不好别人还当我是个脑筋有问题的精神病呢。”王宽笑了笑说。
“那么《山海经》之类的传说里所述的神明怪兽你也不能绝对地说它们是无稽之谈,我们只能说一句‘无从考证’。而女娲之肠所化的十位神人是否确实存在,我们更不能妄加评判。”
王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话题扯远了。”武岳龙定了定神,继续道:“我们月易门的开山鼻祖也是师兄弟十人,便以女娲之肠十神自居,创立了月易门一道。其实与其说我们是习武之人,倒不如说咱们是修道中人。千百年来,我们始终谨遵祖训,维持天地间的轮回之道,以促成世间的和谐。”
“轮回之道?世间和谐?我又听不懂了。”王宽道。
武岳龙解释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便遵循着一种万物长息的规则运行,生物的生老病死亦然。生,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死,又离开这个世界的存在形式,去往亡灵们的世界。包括我们存在的宇宙,同样逃不过这种法则,有诞生,就有死亡。
“世上的生物死亡以后,灵魂也随之消亡,从我们这个物质世界轮回到另一个我们还未知的境界。亡灵的空间与我们的空间是相对平行的,两不互往。他们无法感知我们的世界,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形式。
“但自从我们这个星球上有了人类以后,也就有了思想,于是随之而来的地产生了爱恨情仇等等一系列的情感。因此有许多人生前的心愿无法了却,死后他们的灵魂仍旧徘徊于人间不愿离去。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很多,有为情所困的,有因爱生恨的,他们死后依然不忘旧情,总缠着昔日的情人不放;有的生前有冤屈,是以亡灵便徘徊人间希望有人替他们昭雪冤情。另外有一部分亡灵是因为心中还有迷恋的事物而不愿离去。这些亡灵中一半是无害的,他们是希望自己的遗愿能早日达成而不致死不瞑目;另一部分则因为对世人有过什么深入骨髓的怨恨,以至化为怨灵危害人间。这类亡灵具有相当的社会危害性。
“我们月易门弟子便以维持人间的安宁为己任,一面云游四海,一面搜寻天下各处是否有亡灵出没。若是亡灵有什么合理的要求,我们替他们完成,让他们了无牵挂地离开。但如果有怨灵作出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们就该用法术痛下杀手。”
“你是说,亡灵也可以被杀死?他们不是早已经死了吗?”王宽问道,心下也即了然:过去陆先生之所以行为怪异,一致不容于邻里,就是因为他这个“月易门弟子”的身份。
“是!人会死,亡灵也会死。死亡并非是终结,而是一种变化。”武岳龙解释道,“就在一个月前,我偶尔路过龙城物流,就觉得这里隐隐透出一股怨灵的煞气。于是我悄悄化装成龙城物流的员工,在你们衣料间随手拿了一套工作服,又自制了一张胸卡——事也凑巧,我瞎蒙的工号居然比你们公司的工号多出正好一位数。在这里潜伏下来以后,我就打算查出这个亡灵是什么来头,再行解决。”
“那武老师您追查的结果怎么样?”
“通过连日来的走访观察,我觉得这个怨灵的来头不小。因为它似乎正在修炼某种邪派法术,是以才会有如此冲天的煞气,尤其到了晚上,阴气浓重,更适合修炼。而据我所知,此间的煞气不仅一天比一天强大,似乎还有另外一股怨气正在升腾,说明这里的恶灵不止一个。预计这个修炼邪术的怨灵再过得数日就要大功告成了。不管它想干什么,那时势必会引发不少麻烦。”
“那它们究竟有什么企图?”王宽仿佛在问武岳龙,又仿佛在问自己。
“这个我还无法确定,但我希望明天再来追查一下,因为明天正好是十五,月圆之夜是邪灵修炼法术的关键时日,每月的十五它们总会出来汲取日月精华。而明日又碰巧是星期六,来公司追查它们的下落正合适。”
王宽点点头道:“依照武老师您的意思,是不是想找个帮手?”
武术岳龙拍了一下王宽脑门道:“好小子!领悟能力果然强!方才我就是想试试你的身手,瞧瞧你有没有那份实力。武某果然没有看错。”
王宽心下恍然:自己是练武之人,内行看自己走路的姿势便知道自己是个会家子。他此番来考较我的武功就是来挑选助手的。
“那好,武老师你说时间地点吧,我们在哪里碰头?”
“哦?你那么快就相信我的话了?”武岳龙微笑道。
“是啊!您武功比我强了十倍,要害我,刚才就可以拧断我的脖子了,何必再用其他方法?”王宽答道。
武岳龙翘了翘大拇指,道:“那就定在明天晚上七点半钟,地点在那天发现帝鸿的那块空地上,如何?”
“行!就这么办!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王宽道,“您说桃木剑是你们月易门人的贴身法宝,那么您的桃木剑又是藏在哪里的?”
武岳龙一笑,双手一分,口中念念有词,瞬间他的手掌间闪出一道金光,那柄短剑便消失在了眼前。
“我们月易门徒的高手一直将桃木剑藏起来,等到想用时才召唤出来。这是最初级的法术,我就交给你吧!”
“Yeah!多谢多谢!”
躺在自家的床上,王宽在思量着自己在单位时答应武岳龙的事是不是太过草率。自己功夫不如他,家中也没有《辟邪剑谱》一类江湖中人垂涎三尺的至宝,别人根本没必要如此处心积虑来害自己。可那个恶灵呢?它的实力如何?
“嘿嘿!宽儿,你在想什么呢!当初因、完颜若雪的灵魂造访,自己不照样退兵有术?况且这次还多了一个远胜过自己的月易门人武岳龙!”王宽这样想着,顿时宽慰了许多。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王宽又早早地洗漱,上了床。
窗台上,小白正趴在上面望着窗外,仿佛要透过茫茫夜色望尽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夜里,七点二十五分。
王宽提前五分钟到了那块空地。因为在公司里混迹了很多时日,也知道哪里是保安巡查的死角,是以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翻墙入内是十分容易的事。“前不久3号仓库盗窃案的策划者是不是也翻墙进出公司的?”王宽这样想着,“可那也没道理呀!纵使这些盗贼躲过了保安,也不可能逃得过监控录象的火眼金睛呀!”
走过空地的一路上,王宽忽然觉得和往常的情形不太一样:今天这里太安静了,连一只野猫也没有出现过。若在平时,这里是野猫的天下,往往一有人来这里散步,总会惊起三五只来冲着陌生人龇牙咧嘴的。可今天怎么死气沉沉的?
就在此刻,王宽脚下突然“咔嚓”一声,似乎踩到什么东西。抬脚一看,差点吐了出来:只见一只血肉模糊的猫脑袋被王宽踩得脑浆迸裂,地上、猫头上,包括王宽的脚上都沾上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王宽运了几口气才勉强没吐出来。
猫头是被利器从身体上平平削下来的,伤口平滑,显然是被刀剑之类的兵器所伤。“坏了!难道已经打起来了?”王宽道,急忙向空地的深处奔去。就在这时,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得亏王宽耳尖,才听到这微不足道的响动。
草丛里躺着一个人,却不是武岳龙是谁?只见他俯卧在地上,脊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一股一股的鲜血正潺潺地从伤口流出。右腿软软地垂着,仿佛是被重击敲断了。听见有人上前,武岳龙挣扎着想爬起来,见是王宽,呻吟了一下重又倒了下去。
“武老师,您受伤了,先不要动,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王宽镇定地道。
武岳龙勉强一笑,也不说话,只指了指口袋,仿佛是要他拿什么东西。王宽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檀木匣子,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显然是疗伤的药物。
“一半……外敷,另一半……内服。”武岳龙勉强地说了出来。王宽依言敷上了药物,又喂武岳龙服下另一半。接着驮起武岳龙就飞奔而出。到了围墙边,王宽深深提了一口气,纵身一跃,便跃出了围墙。幸而近来王宽练功不辍,这轻身功夫比前几个月又长进不少了。出得公司又奔出两三里地,两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刻王宽才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翌日清晨,医院病房内,一股消毒药水味直冲鼻咽。
“医生说您后背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这也算万幸了。至于你的右腿骨折估计比较麻烦。” 王宽道,“那,您是如何受的伤呢?您又为何不等我便与那东西打上了?”
武岳龙道:“咳!当时可由不得我了。原本我提前了十分钟到现场,想找出那个怨灵的藏身之所。可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奔出一个怪物,见着我也不答话,径直朝我袭来。我无奈之下,也只得和它周旋。那家伙没有脑袋,嘴巴长在肚脐上,眼睛生于胸口,光着上身,左手持盾,右手举斧。考考你,这个怪物小王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王宽略一沉吟道:“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刑天?这神话中的骇人怪兽居然会现身于现实世界里呢?”
武岳龙道:“不错,这正是魔兽刑天。当年它与黄帝争夺神位,被黄帝挥剑斩去了头颅。不曾想刑天的尸身一年以后又再度复活,只是他的头颅是再也找不到了,便以乳为目,以脐作口,依旧挥舞着生前的兵器,千方百计地要找黄帝报酬雪恨,并力图重夺神位。
“而当时我与刑天相斗,终究是力不从心,让他一斧砍中了后背,又被他横斧拍断了右腿。接下来他倒是再没有为难我,这始终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说来,这躲在我们公司里的两个怨灵,其中一个就是刑天了。那另一个又是什么呢?”王宽沉思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推断,这刑天是听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怨灵的差遣,在那个怨灵修炼法术时替他护法,这样就能避免在修炼时受到敌人的骚扰。要知道,修道之人在修炼时是处于攻守无法自顾的状态,要是遭到袭击的话那是非常危险的。这次也是我冒险托大,是以才着了道。”
“要是合你我之力对付刑天呢?有没有胜算?”王宽道。
武岳龙只有苦笑:“现在只怕不只是一个刑天的事了,还有那个未曾露面的怨灵要对付。我们联手都很难办了。”
王宽一怔:难道连他也没把握了?
武岳龙忽然想到什么,道:“其实我们还忘记了一个关键因素。”
“什么?”
“帝鸿!你知道帝鸿是什么来历?”
“传说它是黄帝的化身……等等,你是想让帝鸿来对付刑天,然后我们再对付那个怨灵?”
“不错,就是这样。”
“可帝鸿那模样,连五官都没有,当个宠物还差不多,怎么来和刑天抗衡?”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圣斗士星矢》里庐山大瀑布下的老者童虎不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在冥王篇中他与冥斗士对阵,就化身为一个威猛的少年并成功穿上了黄金圣衣。我想要让帝鸿有实力与刑天对抗,就得找到它变身的法门。”
“那也太悬乎了。”王宽打趣道,“也得亏我经历过许多不同寻常的事,才会相信你的话。不然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
武岳龙笑了笑,递出一样东西交给王宽:“这支柳叶笛是召唤帝鸿的乐器,这家伙平时最喜欢听音乐了,尤其以笛声为甚。最近我不方便照管它,小王你帮个忙,替我照顾照顾这个讨债贵好吗?多谢了。”
“这事不难,只是我现在回去,会不会再遇上刑天?”
“这你倒不用担心,因为我已经将帝鸿引至3号仓库后门了,那里已在刑天的势力范围之外。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一个陶罐,我就把帝鸿封在罐子里。到时候你对着罐子吹一段音乐就可以把它召唤出来了。”
“行!就这么办吧!只是等你伤好了以后记得请我喝顿酒,算你还我一个人情。”
武岳龙呵呵一笑,道:“你小子,事情还没办完就敲我的竹杠!”
王宽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家房门,换上拖鞋进屋,扭头便将大门关上锁了起来。小白老远就听到响动,屁颠屁颠地从里屋迎了出来,偎在王宽脚边来回磨蹭,仿佛是在欢迎出门大半天的主人顺利归来。
“去去去!没你的猫鱼吃!”王宽轻轻踹了这只胖猫一脚,小白“喵喵”地溜走了。此刻王宽才有时间喘口气,回想起刚才东躲西藏地将帝鸿带回家的场面,越发觉得自己像极了FBI的特工。
因为担心路人惊于帝鸿的奇特相貌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王宽特意先回家取出了小白的猫窝——那个竹制的箩筐,又准备了一条毛毯。到了武岳龙指定的地点,王宽果然找到了他说的那个酒坛似的陶罐子。过去所学的曲子依稀还记得些,王宽便胡乱吹了一首。不知是因为自己吹奏的功夫不到家,还是帝鸿在陶罐子里睡着了,吹了老半天罐子里才升腾起一股雾气,帝鸿也由罐子里慢慢爬出来并越变越大,最后变得和宠物猪一般大小,轻轻地落在王宽足边。
王宽见状也不怠慢,抱起帝鸿就放进竹筐里,再用毛毯盖住——这样别人也不会多注意,只道是他带了一只怕冷的宠物回家呢。帝鸿倒是颇具灵性,一路上居然不动不闹。在小区门口遇见街坊张婶,与她闲聊间也只道王宽又带小白去看女友了。王宽心中苦笑:要是这篮中之物让张婶看上一眼,一准就会吓得她目瞪口呆了。
原本只有一人一猫的小屋里忽然多了一头怪里怪气的神兽,仿佛比平时热闹许多了。吃晚饭时,王宽破例多喝了小半杯酒,算是犒劳犒劳自己两日来的“辛勤劳动”。小白欺生,见到帝鸿总对它龇牙咧嘴的,一点也不顾及淑女风度(小白是个丫头);帝鸿似也不愿与它计较,每每遇见这样的情形总是躲得远远的。王宽见这情景只含笑不语,自己吃完晚饭,又默默地替小白准备好了食物。
至于帝鸿,听武岳龙说过,它似乎只须听音乐就可以过活了,王宽将自己珍藏多年的CD一张一张放进迷你音响里播了起来。果然,一听到音乐,帝鸿便摇头摆尾起来,仿佛吃下了好几碗饭似的精神大振(尽管帝鸿即无面目又无尾,“摇头摆尾”一词用起来也不很贴切。)。小白则蹲在卧室里静静地吃着它的猫饭。
“今晚让你睡小白的窝,你不会觉得怠慢吧?”王宽仿佛在征询帝鸿的意见。帝鸿还是一声不吱。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
“哎!晕死我了!”王宽无奈,只得将猫窝腾给帝鸿睡,小白则躺在王宽身边过夜。抚摩着毛茸茸的小白,王宽的意识渐渐模糊……
是夜相安无事。
日子依旧是一天一天地过着,虽然身边带着一个神秘的帝鸿,久而久之地倒也习惯了。每天照例是工作、吃饭、睡觉。生活? 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吧?古往今来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乡野郎中,都逃不开这样的生活模式。
这天王宽没有睡好,这在仲秋时节是很少见的。年轻人的睡眠向来最让人羡慕,王宽也不例外。曾经有一次,这座城市在深夜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王宽所在的小区九成九的居民都醒了。更有甚者都逃到楼下,担心之后的余震会震塌楼房。而那天夜里王宽却睡得很死,对地震连半点知觉也没有。可这些天,每晚都做一些纷繁杂乱的梦,醒来后又丝毫记不清梦境里的任何片段。
下午四时许,王宽发完了一批货物,倒在叉车的驾驶座上伸了一个懒腰。此时一股困意油然而生,王宽暗道:难得那么好的天气,不能这么睡着了,出去透透新鲜空气也比躲在这里强呀!于是立刻蹦下了叉车。
十月中旬的阳光已不那么毒辣了,到了傍晚,在仓库门口吹吹凉风、看看斜阳就更是一件写意的事。王宽站在夕阳的余辉里,享受着这短暂而美好的片刻。
不知怎么,此刻王宽忽然想起了武岳龙。那天把这个神秘的月易门人送去医院,距今已然一个多月了。三天前王宽刚去看过他,他恢复得很不错,只是腿上的石膏依然没有拆除。
一阵凉风吹过,让王宽顿时放松了神经,心道:“要是此刻能有一张床,让我假寐片刻,那可是一桩美事。”正想着,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王宽猛地一惊,回头看去。
“师傅!您怎么来了!”王宽惊喜地道。此刻站在王宽眼前的正是他的前带教老师王三槐。欢喜之余,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来看看你小子干活有没有偷懒。”王三槐笑道。
“不会不会!徒儿哪里敢啊!”王宽道。
“哼!你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几天你八成没睡好吧?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再不好好休息,当心被动物园的发现了,把你抓去当熊猫养。”
王宽微微一笑,心想师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自己说笑了。回想起师傅离开的两个多月来,自己倒从来没有去看过他老人家,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王三槐仿佛看出了王宽的心事,轻声道:“没关系,师傅在家好得很,看到你现在这么出色我也放心了。”
“这些天我们这里虽然没有再丢过货物,但也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王宽道。
“是啊!你我也都明白,世界上还有很多存在是人们未知的,人类能感知的事物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已。”
王宽点点头。王三槐又道:“我很好,不要担心。现在我该走了,孩子你要好好干,珍惜已有的一切,包括情感。那样到师傅这把年纪你才不会后悔。”
王三槐的话显得如此深奥,王宽正想好好体会一番,眼前忽然一花,却不见了王三槐的身影。刚想喊一声师傅,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霎时间天旋地转,王宽倒了下去……
“小王!你怎么了?不舒服?”
王宽睁开双眼,发现正是人事部的赵主任。刚才自己仿佛睡了一觉,是赵主任将自己叫醒的。
王宽揉揉双眼,发现自己仍旧坐在叉车上。方才的影响还历历在目,难道刚才是自己的梦境?自己何以会那么容易就睡着了?又为何会梦见师傅?
“没什么,最近没睡好。刚才王师傅来过了?”
“王师傅?哪个王师傅?”赵主任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王宽说的是王三槐,“是老王呀!他怎么可能来呀!刚才我在这里巡视,根本没人来过。”
“噢!这样啊?那敢情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师傅的。”王宽笑道。
“想师傅了吧?这半个月辛苦你了,‘十•一’期间你又加了三天的班。这样吧,明天开始放你三天的假,你十月二十日再来报到,你的位置我来找人暂时替一下。”赵主任道。
“那学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主任!”王宽感激地道。一边暗想:正好趁着三天的假期去探望一下师傅。
“咳!你这宽儿,非要拉我来见师傅。我不是连你爸妈都见过了?难道咱们的事还要听你师傅的?”越紫宣洋怒道。
“什么你师傅我师傅的!要说咱师傅!懂不?”王宽道。
“是!听你的行了不?”越紫宣说道。这对情侣在大学时代便已然建立了深厚的恋爱关系,只是近年来为了攒下足够的资金,始终没有提及谈婚论嫁的事。王宽每回带女友去见长一辈的人物,总被越紫宣开玩笑似的说上一句:怎么?还要谁来把一把关?其实姑娘心里倒是美孜孜的,毕竟自己能与心爱的男生一起出门走走。
二人买了几斤水果、一盒蛋白粉赶去S区探望王三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不多久便坐车到了S区,并连问带猜地找到了师傅住的小区。
师傅住在一片老公房组成的小区里,放眼望去满眼皆是灰蒙蒙的六层楼房。偶尔几幢因为屋顶、墙面渗水,物业便草草地抹上一层柏油,使得原来色调就略显压抑的墙壁更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越紫宣仿佛还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沥青味道。
“师傅住在29号302室,就是那边一幢。”找到了师傅的家,王宽赶紧拉着越紫宣上楼。越紫宣则轻轻拢了拢前额的头发,悄声问:“我这样能见他老人家吗?”
“你这么漂亮,咱师傅见了一定喜欢。”
“呸!少贫嘴!”越紫宣啐道。这时两人已然站在302室的门口。王宽举手按了一下师傅家的门铃,没人回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人回答。
“难道师傅不在家?前天晚上我还打电话给师傅,说要来看他的呢!他不会出门的呀!”王宽狐疑地道。
“难道是他没听见?”越紫宣道。
“不会吧!师傅耳尖得很,不会那么迟钝的。”王宽这样说着,还是拍了两下门。师傅的门没开,隔壁一家住户却开了门。
“孩子,你们找那位王大爷吧?”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大娘,话语也细声软语,让人一见就倍感亲切。
“是!阿婆,我是他老人家的徒弟,今天来看王师傅。您知道他去那儿了吗?”王宽道。
“哦!是这样啊!”大娘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越紫宣。越紫宣眨了眨眼睛道:“我是他未婚妻。”说着掐了王宽一下,疼得小伙子差点叫出声来。
“原来如此!王大爷那里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动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娘道,“二位要是不嫌弃我老婆子没劲的话,进来坐坐如何?”
王宽犹豫了一下,越紫宣却抢着道:“好啊!小女子先谢过阿婆了!”
在屋里,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明亮的玻璃茶几旁,手里各自捧着一杯咖啡。这位李阿婆住在这里已经有二十余年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过。晚辈对她倒还孝顺,每个月总带些营养品回家探望老人家。可平时一个人过实在孤单,好在天天到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去玩,也不至于太无聊。
“阿婆您刚才说王师傅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王宽问道。
“是。我年纪虽然大了,可眼不花耳不聋,对街坊四邻的响动还是很敏锐的。王老是个爱到处闲逛的人,每日上午九点出门,十点半回家;下午三点出门,四点半到家——这几乎成了他老人家的生物钟了。
“可自从一个星期以前,王老却足不出户地呆了好几天。直到昨天下午,他的屋子里传出一阵可怕的呼啸声,宛若一头上古时代的巨兽在嗥叫。当时我在午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醒了,担心王老有什么事,便起床按了几下门铃,他没有回应。我原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可今天早晨我再次敲响他家的房门,依旧不见动静。这就让我十分疑心,不知他怎么了。原本我想报警,可又担心自己太冒失。毕竟我一个老太婆,别人总会认为我老眼昏花大惊小怪。”
李阿婆倒是一个热心人,王宽这样想着。此时越紫宣忽然道:“那距离昨晚那个古怪的声响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昨天夜里……确切地说应该是今天凌晨三点一刻左右。”李阿婆回忆道。
“那还不到时间。若是事法24小时以后仍不见动静,那就应该报警了。那没什么关系,毕竟人民警察就应该为人民服务、保障人民安全的嘛!”越紫宣自信满满地道。
“姑娘真会说话。”李阿婆道。
此时王宽站起身来,道:“承蒙李阿婆招待。既然王师傅不在,我们也不久留了。下次晚辈再来看您。”
“哦?啊!那慢走啊!”
“好!再见阿婆!”王宽客气地道。
两人又一次站在王三槐家门前。此刻,一个问题始终盘踞在二人心头:王三槐家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刚才好象想到什么。”越紫宣心细,已然看出一些端倪。
“不错。我记得当初师傅离开龙城物流时,曾给过我一件东西。”王宽说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就是王三槐当日交给王宽的那把。
“这……难道……”越紫宣疑惑地道。
王宽忽然压低声音,道:“嘘!小心隔墙有耳!”说着,王宽从口中吐出一块口香糖,顺手粘住了隔壁李阿婆门上的猫眼。
“你要恶作剧?”越紫宣吐吐舌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见王宽悄悄将那把神秘的钥匙插进了王三槐家门上的钥匙孔,扭了一下,居然毫不费力地就将房门打开了。王宽心底不禁一阵欢呼。
可这声欢呼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种慌乱的情绪所取代,耳边隐隐有一声龙吟响起。王宽心知,这是被自己隐藏起来的桃木剑在向自己报警。武岳龙曾说过,尽管这种法术能化桃木剑于无形,可它却始终没有离开主人的身边,一到关键时刻,它还会向主人发出警告,告戒身边有怨灵的煞气存在。
这阵龙吟只持续了两秒钟便即隐去。“没道理呀!”王宽暗道,“难道这家伙只是一个过路的?”龙吟声没再响起,王宽也没在意。眼睛逐渐开始巡视整个房间,力图寻找出师傅的踪迹以及昨晚发生的事留下的线索。
王三槐的屋子和李阿婆的布局差不多。两室一厅的布局,两间朝南的房间,洗手间与厨房在靠北的位置,其余的位置则是饭厅。王宽先走进厨房,里边留着好几碗方便面,显然是师傅吃剩下的。而垃圾篓里还有一袋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垃圾,气味有些难闻,仿佛放了很久。
厨房一角有个电冰箱。打开柜门,里面什么也没有,黄色的灯光照着氤氲的雾气四散弥漫。洗手间里,热水器、浴缸显然是经常用的,没有一丝尘垢。而餐桌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师傅经常打扫。
东侧房间里,床铺十分凌乱。被子掀开了大半边,床单揉成了一团,仿佛是睡觉的人在床上做了百十来个仰卧起坐再草草起床一般。
窗前是一张书桌,放着一只笔筒,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圆珠笔、钢笔、铅笔。另外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大字——“宽儿亲启”,笔迹分明是王三槐的。
“这是师傅留给我的信。”
越紫宣坐在床边,王宽将信拆开,坐在越紫宣身边读了起来——
亲爱的宽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师傅可能已经离开了。到另一个地方去接受良心的拷问。我知道你会难过,因为你可能就此再也见不到师傅了,师傅也一样舍不得你。可师傅曾经犯国过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始终要受到良心的谴责。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事情发生在二十五年前,那时我还是一个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就像今天的你一样。那时我心怀各种各样的梦想,要在工作岗位上闯出一片天地、娶个温柔漂亮的妻子、生个听话的孩子……凡是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有的梦想,我都有过。
那年单位新进来一批新员工,其中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叫叶玉菲。当时我对这位姑娘倒也有几分好感,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嘿嘿!彼时师傅还年轻,也是个性情中人,倒让宽儿你见笑了。
我心里对叶玉菲颇有好感,始终是停留在对她的仰慕,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我们以好友的关系保持了五年。直到有一天,她忽然买了一瓶酒、几道小菜到我家里,说要和我浅酌几杯。那年我心思单纯,又十分好酒,自是喜不自胜。而叶玉菲也是个豪爽性子,我没有多疑,当晚便多喝了一些。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一桩不该发生的事。过去我一大瓶烧酒喝下去都面不改色的,这次却被三杯葡萄酒搞得面红耳赤、神志不清。当下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觉得当时的叶玉菲尤其漂亮,香气袭人……
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身边的叶玉菲也一样。我头脑中顿时空白一片。而此时叶玉菲也醒了,她脸上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说她在昨晚的酒里下了药,就把我给迷倒了,现在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
“你有什么企图?”我当时有点愤慨,这明摆着是在戏弄我。
“其实我也暗恋你很久了,三槐。”叶玉菲柔声道,“可你始终对我流水无情,是你没勇气表白?还是我不够出色,配不上你?”
我没有做声,想着以后该怎么办。真要我娶她?我还不够了解她呢!况且,昨晚她居然用那么歹毒的手段欺骗了我,难道要我娶这样工于心计的女人作老婆?
见我不吱声,叶玉菲火了,她说,要是我不同意和她好,她就要把这事传遍整个单位,让我身败名裂无颜见人。而我当时着了她的道,已然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她此刻又来要挟我,我一时气往上涌,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她往一边倒下去,脑袋正好撞在床头柜的角上,立刻昏死过去。
原先我只道她是暂时晕过去了,也没太在意。倒了一杯自来水浇在她脸上,却没有浇醒她。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已然停止了气息。这下我着实慌了神——我是杀了叶玉菲的凶手,我是个杀人犯!
要是当时我去投案自首,也不会落得这么痛苦了。可我想,我还年轻,今后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事要办,这么把自己送进监狱,我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就在当天,我又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我将叶玉石菲尸身封在了自家的厨房里,在灶台底下的那个水泥墩子下面——这里隐蔽得连警察都不可能找到。而当时正值文革时期,时局颇为动荡。我们单位正因为武斗闹得不可开交。叶玉菲的父亲早亡,只剩下她母亲与她相依为命。前一个月她母亲又因为病重去世,是以她的失踪虽经一段时期的调查,到是认为她因为母亲的辞世而郁郁寡欢,故而远走他乡。而我却深知她是被我害死的,那几天总是提心吊胆。
可就算之后的数十年里,我同样忍受着良心的责备,终日生活在痛苦中。每晚从噩梦中惊醒,我总是一身虚汗,心脏狂跳。这种日子我受够了。原本我打算一死了之,再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了。可我父母健在,我怎么能抛下他们不管?他们将我生于天地间可不是要看我死在他们面前的。我曾经答应过要善待待他们一辈子的,怎么能弃置不顾?于是我选择了苟且偷生,等我父母百年以后,再选择一个痛快的手段终结自己。
生活原本就是充满痛苦的,虽然我内心始终不安,可我还是有追求,追求自己的事业、亲情。我曾经伤害过一个对我有感情的人,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开始努力完成每一件曾经答应过别人而没有实现的诺言。文革以后,我们工作的单位龙城仓库改制成了龙城物流,并调进一批又一批的实习生,因为我是公司的老职工,熟悉业务,于是顺利成章地成为了这些孩子们的带教老师。
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创伤,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这几年我始终戒酒、食素,过着苦行僧似的生活。每天参研佛经,久而久之地也渐渐抚慰了我内心的痛苦与不安。父母离世以后,我也没再考虑过什么自我了断,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不想再提起了。
宽儿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一段不可多得的经历,我很喜欢你这个小伙子,甚至……将你视为自己的孩子。自打叶玉菲走了,我始终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人。但我多么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那样仿佛自己也变得年轻了。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才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但世界上所有的事,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谁都躲避不了。我应该受到叶玉菲的报复。就在3号仓库开始丢失货物的那几天里,我时常梦见叶玉菲,她在我梦里一再威胁我,说一定要修炼一种世上最歹毒的法术将我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那是叶玉菲的灵魂,她找我复仇来了。我没说什么,那是我本来就应该承受的。
至于3号库丢失的那许多方便面,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叶玉菲死后真的化为灵魂,真的在修炼法术,并在3号仓库窃得了方便面做粮食用。在我值班时,她也一次一次地在梦境里骚扰我,让我苦不堪言。而后来,她竟然差不多实体化了,因此也不需借助梦境来折磨我——大概是因为她的功力日见深厚的缘故吧?而她的胃口似乎也在一天一天地大起来——她已经是个鬼魂了,很多特性已经不能用人的标准来衡量。
因为叶玉菲修炼法术消耗的方便面最终使我丢了工作,我不恨她。反正我迟早要受到审判的,有没有工作又有何干系?只希望宽儿你以后别像师傅这样。师傅当初也是个聪明人,只是爱钻牛角尖,那天钻了进去就再也钻不出来了。因为我一时卤莽,杀了叶玉菲。现在回想起来,要是当时我娶了她,那便如何?我也不至于落下个杀人犯的罪名。而叶玉菲也不至于变成一个怨气横生的鬼魂游离于人世之外,更不用煞费苦心地修炼法术来对付我。她这样修习邪门妖术,早晚要让修道的正派行家收拾掉的。
现在我也退休在家了,玉菲几乎夜夜必访,也不说些什么,只冷冷地看着我,大约半个小时才离开。我知道她法术还未练成,是以时至今日还不动手。她杀我是迟早的事情。这样也好,当初我亏欠了她,到了该还给她的时候了。只希望她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
现在我趁着自己还游离在人世间,反正无事可做,便将这段尘封的往事写下来,希望有一日能让你看见。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当初我把我家的钥匙偷偷塞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来一次。我想说的是,如果叶玉菲只杀我一个,那么你千万别为难她。她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再伤害她了。而师傅我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忘了师傅所做的一切罪恶,不要学我。
今天她又来了,说下午便是我上路的时候。她给我的死法是灰飞湮灭,连尸骨都留不下来。也罢!臭皮囊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没了就没了吧!我该走了,只是不知道是否来得及跟你道别,将死之人不多废话了。最后还希望宽儿你能珍惜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感情。
再见!
祝
一切顺利
又及:越紫宣这姑娘你好好待她,你们大喜的日子别忘了在师傅灵位前洒上一杯酒,老夫先谢了。
老朽王三槐泣书
二零零五年十月十八日
读到这里,王宽已然热泪盈眶。越紫宣忙递上纸巾。
“师傅怕已经不在了。”王宽哽咽道。
“嗯!信的内容我也看到了。”越紫宣握住王宽的手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敬仰师傅,他也一样爱护你。五年了,这份情谊自然不浅。”
“你一定以为我特没出息,在你面前丢丑了。”
“在这种情况下,麻木不仁的才叫丢丑。”
“谢谢!”王宽感激地望向越紫宣。
“咱俩谁跟谁呀,还说这等话!”越紫宣道。
两人当下离开王三槐的屋子。经过厨房时,王宽斜眼看了一下墙角里的那个水泥墩子,里面不会真的有一具尸体吧?王宽心里一阵发毛。而越紫宣则似乎看出了王宽的心事,拉了一下他道:“走吧,那是过去的事了。这里也不是我们该久留的地方。”
因为王宽心中郁闷,越紫宣陪他在外面散了整整一天的心,午饭晚饭皆是在饭店里对付的。回到家里已然是晚上七点。
“今晚你住我这里?”王宽道。
“嗯,只怕主人不欢迎。”越紫宣俏皮地眨眨眼睛,王宽淡然一笑。轻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刚跨进屋子,就听得一声猫叫,接着是两团影子一前一后地奔将出来。
“靠!怎么又打起来了!”王宽暗暗咒骂道。见前边帝鸿正好逃到他脚边,便轻轻将它抄起来抱在手里。后面的小白依旧在怒目而视地低吼。王宽气急败坏地踹了小白一脚,抱怨似地道:“吵吵吵!就知道吵!你小样咋的啦!我心情不好你知道不?尽给我添乱!”
越紫宣因为事先听王宽说过帝鸿的事,因此也丝毫不感到诧异,还伸手摸了一下它那个似乎是脑袋的部位。小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缩在王宽脚边来回磨蹭,“喵喵”地叫着。好象是在认错。王宽叹了一口气,放下帝鸿,抱起小白又揉又摸,道:“主人我这些天心情不好,你安静一点,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越紫宣在一边淡然一笑,道:“做王大少侠的猫都那么幸福,还被堂堂的木剑先生当一个人看待。”
王宽回头望了越紫宣一眼,道:“其实今天你陪我去看师傅,我已经很高兴了。又委屈你在外面受累,当真过意不去。”
越紫宣道:“既然作了你未婚妻,自然要夫唱妇随了。”
王宽不禁哑然:今天上午在李阿婆家扯淡时说的玩笑话她竟然还记得。现在的姑娘真有勇气,倒是王宽看似硬汉的模样到更显得腼腆。
二人坐在客厅里,脚边趴着帝鸿和小白,组成的景象倒也有几许家的温馨。
“刚才听你说,最近小白老是欺负帝鸿?”
“是啊!每次我一到家,总看到它们是追追打打的。真不知这个丫头为何那么火暴的脾气。”说着王宽又拍了拍小白。
“不过你发现没有?如果真是小白一直追打帝鸿,那帝鸿至少应该受一点皮外伤的,而现在看来帝鸿根本没有任何伤痕;若是它们两个互相撕打,那更不可能,这帝鸿用什么来对付小白?用它那副飞也飞不动的翅膀?”
王宽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可这些问题的答案呢?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语。这时越紫宣忽然想到什么,抱起帝鸿,拿起茶几上的记号笔就给帝鸿画上了一对眯缝的眼睛,微微笑着的嘴巴以及睫毛。
“呵呵!真是胡闹!”王宽也忍不住笑了。
“这样看起来可爱多了。你看,帝鸿都在对你笑了,你也不要太失落。当初最疼我的小阿姨过世时我哭得死去活来,你怎么安慰我的?”越紫宣问道。
“你还记得?说给我听听?”王宽问道。
“你说,人死后并非是永远离开他们爱护和爱护他们的人,他们会化为天上的星斗,在高高的天空上守护着地上的亲人们。我相信师傅待你那么好,他一定会化做天上最明亮的星星看着你我好好生活的。”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谢谢!”王宽听了以后,忽然变的轻松了一些。轻轻吻了越紫宣一下道:“时候不早了,我给你收拾床铺。”
王宽摸着躺在身边的小白,回想起从前发现小白的经历,不禁心绪飞扬:
当初自己刚刚毕业,还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书生,无人问津。那天上午,自己又去应聘一家公司的文员,结果还是无功而返。在外边游荡了大半天,早已是腹内空空。在路边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和一支香肠,本想在路边对付着吃一点的,天上忽然又下起了雨,把失魂落魄的小伙子浇得好不烦恼。
“嘿!老天爷也跟我作对!”王宽这样想着,忙不迭地跑到路边躲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装有雨棚的小音像店门口,却发现这家音像店已然关门大吉。也罢!好歹总有一个雨棚嘛!于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休息起来。此时王宽才发现这里已然有一个避雨者捷足先登了。那是一只毛发蓬乱的小白猫,显是刚断奶不久,让老猫赶出家门的。
“可怜的家伙!”王宽道。此刻这只小猫见有人来了,也不躲避,竟然爬过来偎在他腿边,仿佛是在取暖。王宽见它着实可怜,顺手将那支香肠塞给了白猫吃。这小猫也不拒绝,坐在一边细细地嚼着。
不一会儿,雨渐渐停了,王宽也喝完了珍珠奶茶,起身便欲回家。而那只刚吃完香肠的小白猫也跟了过来,尾随王宽走了好几百米。原先王宽还不知道,听有猫叫的声音才回头看见那只可怜的落拓猫咪一直跟着自己,心下不禁暗暗称奇。
“也罢!既然你我曾在同一屋檐下躲过雨,那也算咱们有缘了。以后你做我宠物如何?”
“喵!”
“同意不同意?同意就叫一声,不同意叫两声。”
“喵!”
就这样,王宽将这半大的猫咪抱回了家,取名小白。此后王宽节衣缩食,也要给小白吃好喝好。
而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找了几家单位不中以后,终于在龙城物流谋得一份差事。干了好多年,总算由一个小小的文员升级成为仓库管理员,执掌3号仓库的管理工作。门下两名叉车司机听凭自己调遣,比过去可威风许多了。而与此同时,小白的日常饮食也在与时俱进,转而吃起了伟嘉猫粮,这与当初那些咸鱼汤泡饭可不能同日而语了。
一阵困意直袭王宽的大脑。
“奇怪!今天怎么那么困呢?”未及多想,王宽便沉沉地睡去了。
此刻,一条人影在小白眼中闪过,而小白望去的地方,常人却什么也看不到……
半梦半醒间,王宽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膨胀感,好象体内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直烧得自己热血沸腾。一股热气直向自己丹田处涌动,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撑破一般。情知这是自己的情欲正在喷发,却又无法确定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就在此刻,一个温香玉软的躯体忽然躺在自己身边。王宽望去,竟然是越紫宣。
“紫宣!”王宽几乎是呻吟地道。
越紫宣没有答话,只是喘息,气息喷在王宽脸上,只觉得她吐气若兰。王宽顿时觉得脑中一阵迷茫,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越紫宣温暖的躯体。
只听她一阵娇吟,王宽更加把持不定,渐渐褪去了越紫宣的睡衣、内裤,热烈的拥吻、爱抚,王宽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越紫宣的身体。霎时间喘息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二人尽皆沉浸在一片欢娱中……
翌日清晨,王宽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窗外的阳光分外明媚,鸟儿的鸣唱也显得格外悦耳。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挪动了一下身体,王宽忽然觉得下体又湿又黏,顿时大窘:“靠!昨晚的春梦居然把我整得这样!”翻身欲起,却愣住了。
身边一个赤身裸体的姑娘,竟是越紫宣。难道昨晚的经历不是梦境,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王宽的脑中乱成一片,这跟她如何交代呢?
此刻越紫宣也醒了,只见她睁开双眼定了定神,旋即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立时面露疑惑的神色。待扭头望见王宽直愣愣地望着自己,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昨晚……我怎么了?”越紫宣道。
“我也不知道,不光不知道你怎么了,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王宽道。
“当时我起夜回房间,忽然觉得自己屋里有一条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心里怕极了,于是就跑到你这里来要你保护我。”越紫宣道,“但我到了你的床边,就觉得双脚无力,瘫软在你的床上。你一把就抱住了我,说什么永远爱我,一生一世的。当时我被你抓住,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接着就……原先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梦,没想到竟然……”越紫宣不吱声了,接着一片红霞浮现在脸上。
“接着就真的发生了?”王宽道,心下颇觉得歉然,“对不起,是我不好。”
“没……没关系”越紫宣轻轻抱着王宽的手臂,柔声道,“其实我早就想要了,从我们认识周年以后,我渐渐发现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男生。我不止一次地想,要是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你,虽然只能过平淡的生活,但一定很幸福。只是这几年来我一直太矜持,我怕自己太急,更怕你看不起我。”
“不会不会!不会看不起你!”王宽将越紫宣拥入怀里,“男欢女爱,本来神仙都羡慕呢!更何况你我都是凡人?其实这样很好啊!我也很喜欢你的。只是因为你一个姑娘,我始终不好做得太过分,你说是吗?”
二人均陷入了一段沉默。
这时王宽忽然道:“紫宣,如果你觉得我王宽为人还不算坏,也不嫌弃我家贫如洗,更不嫌弃我面目狰狞,那咱俩先把该办的事办完再说吧!”
“什么该办的事?”越紫宣有意问道。
“不明白?咱们先把证领来!”王宽道。
“毕业证?我大专文凭够吗?”越紫宣调侃道。
“行了行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咱俩今天都没事,今儿个就去登记!哈哈哈哈!你不同意也不行,你赖不掉的!哎呀!”王宽说笑道,可手臂上微微一痛,显然是越紫宣开玩笑地咬了他一口。
“你是说昨晚有一条人影在你睡的房间里出现,你怕他,所以才跑到我这里来的?”王宽问道。
“对,是有一条人影。而且是个穿白衣服的女子。可能是幻觉吧?”越紫宣道。
“我不清楚,如果当时我醒着,估计还可以一探究竟。这样,以后几天你就住我这里,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王宽斗志满满地道。
越紫宣微笑,又向王宽身边靠了靠。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那么自信了。
此刻两人宛若新婚燕尔的模样,路人看着都面露微笑。王宽忽然想到什么,掏出随身的一件东西交给越紫宣道:“这件东西你带在身边,它会保护你不受那些脏东西的侵扰。有它陪着你,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越紫宣接过,发现那是一个荷包,里面缝着一个小木盒子。道:“这不是当初我给你缝制的荷包嘛!你怎么又交还给我了?”
王宽道:“是啊!不过后来我一个朋友教我用这个来制作了一件护身符,据说十分灵验的。现在你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的四分之三,我当然在乎你的安全了。”
“那你怎么办?”越紫宣关切地问道。
“放心!我不是还有这个嘛!”王宽见四下无人注意,双手一分,立刻将桃木剑放了出来,“有这个的护佑,在下什么都不会怕的。”
“呵呵!那多谢大侠了!”
“不客气。只是记住,无论何时何地,这件护身符都不可离开自己一仗以外,不然它会失效的。”王宽正色道。
越紫宣看出王宽严肃的神情,问道:“宽儿,你怎么突然会说这些?这几天你遇到什么没有?”
王宽叹了一口气,道:“等我处理完一应事务再告诉你好吗?”
越紫宣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完了。十月二十日清晨,王宽准时回到龙城物流,可眼前的景象着实吓了他一跳。
只见自负责的3号仓库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 门口还围了一圈隔离带。很多领导此刻正与警察谈论一些什么,人事部赵主任也在。见王宽来了,赵主任立马走了过来。
“是小王啊!今天来上班?3号仓库出事情了,暂时封闭。这几天咱们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成天应付警察。”
“哦?咋会这样呢?”王宽问道。
赵主任看了看那群警察,小声对王宽道:“咱们到食堂慢漫说。”
一老一少两个来到食堂里坐定。赵主任道:“也得亏小王你这些天在家休息,不然你八成也是受害者了。”
王宽道:“什么事那么严重?”
“出人命了。你不在时,综合管理部的吴人杰在3号仓库负责。结果死在里面了,叉车司机李翔和,将叉车开去3号仓库充电时,也被莫名其妙地杀死了。此二人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过去的,而且死法绝对恐怖:二人的胸腔均被剖开了,不见了心脏。你说这个怪不怪?”
“嗯!是很可怕,而且诡异。”王宽道。
“哼!还有更怪的呢!根据死亡时间推算,他们两人死亡时间差不多是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左右,这个时候我们公司已然下班了,3号仓库的两扇卷帘门也被放了下来,而旁边一扇供员工上下班用的应急门也是牢牢锁住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典型的密室杀人案。今天早晨我们发觉昨晚综合管理部的3号仓库关门时间没记录,所以前去查看,发现门都锁住了。其他人撬门才进去的。”
“哦?那现场有价值的痕迹找到了没有?比如说指纹、鞋印什么的?”王宽问道。
“这也没有。现在这桩案子几乎成了悬案了。所以现在我想问一个问题,也不知道小王你知道不知道?”赵主任道,“上次听你说有个叫武岳龙的人在我们公司出现过,他用的工号是807,这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王宽问。
“如果你有他的下落,要立刻通知我们。我怀疑他是案子的关键因素。”赵主任道。
“嗯!我理会得。”王宽应声道,心里却在七上八下了。
因为刚刚发生凶杀案件的缘故,是以今天下班时间尤其地早,四点刚过,公司里不少人就打了退堂鼓。王宽因为心不在焉,也早早地收工回家了。
刚走到公司门口,见一条人影站在路边观望,定睛看去,却是武岳龙。王宽惊诧地道:“嘿!武老师!您怎么来了?”
武岳龙见王宽来了,当下向他招一招手,回身便走。王宽跟了过去,直走了十几分钟才走进一家咖啡馆里,挑了一张离群索居一般的桌子坐下。
“武老师,您的伤那么快就好了?”王宽问道。
“是啊!我有秘密武器!”武岳龙双手一搓,示意是靠桃木剑的功劳,“要知道这件东西是我们月易门的宝物,不仅可以斩除很多等级低一些的邪灵,还可以治愈皮肉筋骨的创伤。”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服务员来到二人桌前礼貌地问道:“请问二位要些什么?”
武岳龙道:“先来两杯可乐吧!我们还有两位朋友没来。”
服务员转身离去,王宽一脸疑问地道:“武老师您还请了客人来?都是什么人?我也有必要见?”
“是!这两位朋友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颇感兴趣,其中有一位朋友还是你的老相识。他们也是为了昨晚龙城物流发生的凶杀案而来。”
“你已经知道了?”王宽道。
“是!月易门弟子无所不能。”武岳龙道。
此时服务员端来了可乐,两人一边喝一边等。等杯中之物差不多喝光了,才见一老一少两人走进咖啡馆。当先那名老者赫然便是姑苏城外的神秘老者,王宽的老朋友陆天抒。他身后跟着一个妙龄女子,看年岁在二十上下,一身时尚装扮,比起越紫宣来还更花俏三分;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噼啪作响。王宽站起身走到陆天抒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道:“陆先生,咱们好久不见了,这边请,我们等你多时了!呵呵!”
陆天抒未及答话,他身旁的女子首先道:“天抒,这就是你看中的徒弟?果然是一表人才,就是个子小了一点。”说着一手向王宽肩头按来。王宽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险些坐倒,忙运功相抗才没有倒下。而此时那姑娘陡然撤掌,王宽向前一冲,幸而被陆天抒扶住。
“八妹!别胡闹!”陆天抒道,转而对王宽说,“孩子,多日不见,你功夫见长啊!”
王宽寒暄了几句,便向刚才那座位走去。武岳龙见三人过来也站起来,道:“哎呀!两位才来呀!小妹,我们可有五百年没见了!”
“看你说的!也不怕把人孩子给吓着。”那姑娘娇嗔道。
武岳龙道:“小王啊,你可别奇怪,其实我和你陆先生这一干月易门弟子都有千余岁了,而我们十大高手里排行第八的这位小师妹水林杉则是我们这里保养得最好的。别看她面相年轻得好象能做你妹妹,其实你叫她婆婆她都嫌你没礼貌呢!”
“得了吧!老武,说得我好象是个老妖精似的。”水林杉道。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吵了!”陆天抒道,“咱让小伙子说说咱八妹到底象不象老妖精。小王你说!”
“我看呀,妖精哪里会长得这么漂亮?要说婆婆她是神仙才对。”王宽顺水推舟地说
“呵呵!小伙子真会说话!你是把我们六师兄哄得开开心心了以后才骗到他的飞龙九式的吧?”水林杉打趣道。
“非也非也!他手上功夫的确了得,我爱惜他是个可塑之才,于是将剑法相授。刚才你试他的武功不是已经知道了?”陆天抒道。
“是啊!小伙子学的是武当派的正宗内功心法,与本门心法相融合,已经颇有火候了,外加太极拳、太极剑以及你亲传的飞龙九式等武功,在江湖上可谓是罕逢对手了。只是尚缺临战经验。”
王宽向水林杉拱了拱手,示意佩服。这时服务员又送上几份精制糕点、四杯咖啡——这是方才水林杉试探王宽武功时武岳龙点的。
“老武啊,龙城物流的那两个怨灵你查得怎么样了?”陆天抒问道,水林杉拿起一块糕点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口。
“据我所知其中之一是刑天,至于还有一个至今我还没闹清楚,可惭愧得紧呐!”武岳龙无奈地道。
王宽忽然想到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封信来,道:“或许我这里的东西能说明另一个怨灵的来历。”当下把王三槐写给自己的信给其余三人看了。
“这么说,小王你是怀疑这个为非作歹的恶灵是叶玉菲的灵魂了?”陆天抒道。
“这只是我初步的推断,因为我师傅就在信里讲过,叶玉菲的灵魂就一度在龙城物流出没过。但还有一个疑窦我始终无法解开,就是她杀了我师傅王三槐,是不是还有必要杀其他人?如果有必要,那她究竟是什么目的?如果龙城物流里两个新死的员工不是叶玉菲杀的,那又会是谁干的?”
“你的推断倒是有点道理。”武岳龙道,“我认为龙城物流两位员工的死就算与叶玉菲没有关系,那也和刑天脱不了干系,这两个恶灵咱们料理定了。”
王宽忽然若有所思地道:“那如果叶玉菲就只杀过我师傅,其他人都没有害过,她是不是也该死?”
龙、陆二人均无话说。水林杉答话道:“呵呵!看不出你这小伙子还很听师傅的话,他叫你不要对付叶玉菲你就不对付。放心!如果真是确如你说的,那我们会酌情考虑。”
“但愿如此。”武岳龙道,“现在我们还要考虑一个问题,这个叶玉菲的法力虽强,但以我们四人合理,终究能对付她。而那个刑天我还殊无把握。今天请你们两位以及小王你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个。”
“我也算一个?”王宽奇道,“这怎么成?我的武艺那么差劲,不顶用的。”
“嘿嘿!你小子可不用妄自菲薄。”陆天抒道,“你现在已非当日之你了,那时你不还打退了因的灵魂了?现在你的武功一日千里,不许再说自己不顶用!”
王宽吐吐舌头,水林杉在一边咯咯直笑。
“那么老武,你想怎么对付这个刑天呢?有想法吗?”陆天抒道。
“我想用一次大型法术,就是‘五雷天心正法’。这门法术需要四个人合用方能对付得了它。”武岳龙道。
“那成吗?小王还没有学过这门法术呢!”陆天抒道。
“没关系!他学过八卦游身掌,对于五行八卦方位都记得炉火纯青了,再背熟口诀,自然可以大功告成。现在其他师兄师弟们都抽不出空,对付刑天也只剩下这门法术了,别无他法。”水林杉道。
“对!况且咱们还有一个帝鸿呢!万一运气好,它再来一个顿悟,化身为黄帝再来与刑天一战。”王宽道。
“是啊!不过虽然有这可能,但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自当要狠下工夫背水一战,光靠某个救世主是不行的。”武岳龙道。
“小王,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下,这把宝剑送给你,到时候收拾刑天用得着。陆某这次见你也没带见面礼,用这个充一充数吧!”陆天抒道,双掌掌心向上,口中念动口诀,一把三尺龙泉剑出现在了面前。
王宽接过宝剑,抽出剑身。座上立时笼罩在一片寒光里。拔下一根头发往剑锋上一吹,发丝立刻断成两截。
“果然是把好剑!如此宝物陆先生您舍得送给我?”王宽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只是今晚我们想麻烦小王你给我们安排一下住宿,要免费的。”陆天抒道。
“哈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宽道。
“今天就委屈三位了,我们这些天艰苦一点。”王宽道。
“没关系,这里挺好。况且咱们是来打扫卫生的,不是来旅游的。”陆天抒道。
越紫宣在一边望着三个神秘来客,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
“紫宣啊,你还不认识这几位吧?我来介绍介绍。”当下把各人都引见了一遍。
“这便是你那个可爱的女朋友?当真长得不错!我看了都喜欢。”水林杉说着捏了捏越紫宣的脸庞,越紫宣害羞地扭过头去。
“是啊!而且很漂亮!我王某人的眼光不会错的!”王宽拍了拍胸脯道。
“是!你厉害!行了吧?”水林杉摸了摸王宽的脑袋,越紫宣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哼!不许你碰我未婚夫!”一声嘀咕,将王宽拉到自己身边。待紫宣发觉自己失言,立刻羞得满面通红,躲到王宽身后。其余四人均含笑不语。
“时候不早了。大家休息吧!”王宽道。
这晚,王宽依旧陪紫宣睡自己房间,而水林杉睡隔壁那间卧室。武岳龙睡客厅的沙发,而陆天抒则在客厅里睡着王宽亲自给他铺的钢丝床。
王宽的屋子里,小伙子依旧搂着越紫宣睡在床上。帝鸿照例睡小白的窝,小白却被水林杉抱到自己屋子里玩了。
“那个水林杉也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看什么都好奇,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一样。”越紫宣道,“还把你的小白抢去玩。”
王宽嘿嘿一笑,道:“听陆先生说她自小就在月易门闭门练功,武功自然是奇高异常,可就是有点不谙人情世故。这也怨不得她,当初我刚毕业时,也不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吗?”
“得了吧!你现在就不是傻小子?别人暗示你那么久了你到今天才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妻。床单弄脏了也不知道洗洗。”
“床单?”王宽一时没反应,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一夜一日下来,昨天胡闹过后的床单虽然已然干了,可那团红红的印记还留在上面。
“宣,你把最宝贵的给了我,叫我怎么报答你呢?”
“那你就一生一世给我洗衣服做饭,服侍我。”越紫宣道。
“晕!你拿我当佣人了?行!佣人就佣人!奴才遵旨!”王宽笑道。越紫宣挥掌又轻轻拍了他一下脑袋。
日子依旧一天一天地过,王宽上午九点半上班,之前先和陆天抒、武岳龙、水林杉等人演练两遍五雷天心正法的变化与运行法则。只是此法术威力巨大,始终没有配合口诀。晚上回家,王宽又暗自背诵法术口诀,日复一日地也渐渐纯熟了。
这天王宽又演练完阵法,欲出门上班。武岳龙过来对王宽道:“近来咱们的阵法修炼得也差不多了。昨晚我们用追踪鬼魅的法术——圆光术追查叶玉菲与刑天时,发现他们的杀气已日胜一日,而位置也在发生变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你照例上班,我们去搜寻恶灵的下落,一有线索我们马上通知你。我们的手机号码你都存过了,到时候电话联系;你有情况也告诉我们。记住,一定保证手机开机状态。争取一举灭了他们。”
“行!我理会得!”王宽斗志满满地道。扭头却看见越紫宣深情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爱意与柔情。
“宽儿,一切小心!”姑娘仿佛知道了四人要办的事了。
王宽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值得依靠的安全感。
“放心!今完你把晚饭准备好,等咱们四个回来喝酒!”王宽自信满满地道。
越紫宣点点头。
一个上午工作任务也不繁重,趁着收货发货的间隙,王宽还不时地背诵口诀与阵法方位。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耶稣!阿门!保佑我们早日铲除恶灵!”王宽念叨着,心里忽然觉得好笑:“这些天上的神人要是真凑到一起来,会不会先行打起来呢?”
这时手机忽然大发雷霆似的叫了起来,把一边的王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触犯神明,受到天谴了呢。
“呵呵!会不会是他们三个已然找到恶灵的踪迹了?”王宽想着,拿起手机查看,发现电话竟然是越紫宣打来的。
“哎!紫宣?想我了?想我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紫宣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宽儿,我被两……两个鬼追杀,它们要吃我的心,快……快来救救我!”
王宽乍听之下便觉不妙,当即道:“你别急,我给你的护身符在吗?”
“在,挂在我脖子上。”越紫宣道,“快来,我在小区里,东躲西藏的都快没力气了!它们就要发现我了!”
“你别怕!我立刻就来!”王宽按下挂断键,立刻展开轻功向家的方向跑去,连请假也顾不上了……
一路飞奔,一边打电话给其余三个高手,王宽气息竟然丝毫不见乱象。也幸亏他内功深厚,不然非被逼得吐血不可。
“喂!武老师,你们三个在一起?那太好了!赶紧回我家,发现恶灵的下落了!……就在我们小区门口等我!是!赶紧!再不去就完了!”
狂奔,不停地狂奔。事后王宽自己也承认,当初就算是追踪完颜若雪的灵魂时都没有这么拼命过。
待飞奔至自家的小区门口时,正见到其余三人也由远及近地赶到。武岳龙道:“小王你倒先来了。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家伙在这里呢?”
“因为它们正在为难紫宣,她刚才打我的手机求救呢!”王宽急吼吼地道。此言一出,三人均是骇然。当即也不多话,直冲小区内里。
越往小区深处走,四人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四人都是习得将桃木剑隐藏于身的法术的,是以在怨灵煞气横行的地方,一股莫名的不安总是侵入心房。
远处,有一条人影东躲西闪,依稀竟是越紫宣,见她右手抱着帝鸿,且顾且走。而不远处还有一条白色的影子尾随在她身边,不时地挥掌击去。虽然掌势凌厉,但每次都被紫宣轻易地躲过。
“紫宣,到我这里来!”王宽急切地道。紫宣回身望向王宽,刚想抬步往这里跑,那条人影却是更快,只一掌打来,便如同排山倒海一样,眼看着就要击向紫宣的面门了!
“轰”的一声,越紫宣全身笼罩在一层光晕里,这一掌丝毫没有伤到她,却把那人自己弹得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你把玄心护身符给她了?”陆天抒赞赏地道。
“是!这东西竟然敢欺负我的人,待我先毙了她!”王宽咬牙切齿地道。双手间顿时闪现出那把龙泉宝剑,纵身一跃,扑向那个人影。
“嘿!宽儿,你打不过叶玉菲的!”水林杉急道,上前想抓住王宽,却被陆天抒拉住了。
“那女鬼功夫不如宽儿,让他试试。这孩子真是条血性汉子,我喜欢。”
那边厢,王宽挡在叶玉菲与越紫宣之间,冷冷地道:“紫宣,你先退下,我来收拾这个孽障。”越紫宣退了两步,却还是不愿走得太远,两眼只看着王宽。
“呵呵!你就是她男人?可惜可惜!”叶玉菲道,眼中充满蔑视。
“姑娘便是叶玉菲?你说什么可惜?”王宽道。
“可惜王三槐收了一个有请有义的好徒弟,他师傅还不如弟子,当真可惜。”
“老实说吧,我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光要杀我师傅,还要对付其他人?”
“我神功已成,为的就是要王三槐死。而我正在修行另外的法术,只要再吃上一百颗男人的心,一百颗女人的心便可长生不老,统领三界。只可惜你一个修习道法的,这颗心怕是不容易吃到。”
“你就是为了长生不老,统领三界就要害死那么多人?你杀了我师傅还不够吗?那龙城物流的那两位同事也是你杀的?”王宽道。
“那倒不是,那是刑天干的。”叶玉菲道,“当初我修炼法术,急需要一个替我护法的,是以找到了这个贪婪的家伙来。他一心想夺回自己的神位,便不惜出卖灵魂想从我这里换得玄天暗黑心法,力图学得其中的高深法术之后再和黄帝一争高低。没想到区区一个神位对他那么重要。”
“修炼玄天暗黑心法一样要杀人?你们可真狠心!”王宽只觉得想吐。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顾小让——这句话你听说过吗?我与刑天修炼的是同一门法术,自然要吃相同数量的人心了。只要我们能成大事,这点小事情你说还算得了什么?”
“那你是跟着我到这里来的?那晚你在我房里,将我女友赶到我屋子里,再诱惑我犯罪。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对!而且我在你们喝的酒里加了一些催情素,所以你们在一起了以后,男的把持不定,女的就手足无力,终于做出了那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友?”
“哼!她死了我就满足了!我当初想得到王三槐,可他却杀了我;此番你们却因为那一夜之情就要谈婚论嫁了,我嫉妒你们!我要亲眼看见你们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天地间也留不得你!”王宽唰地抽出宝剑,怒声道:“进招吧!你是女子,我让你三招!”
“好!够胆量!”叶玉菲双掌拍出,直袭其前胸要害。王宽当即回身闪过。长剑推出,立时斗得难解难分。
只见叶玉菲掌法平平无奇,但招式凌厉,须睨间便打向王宽各路要害,而王宽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剑法中糅合了太极剑、飞龙九式的精要,亦是不容小觑;而左手也不闲着,另一只手左一掌、右一掌,使出的竟是八卦游身掌法。以掌力配合剑法,居然毫无破绽!
陆天抒在一旁捻须微笑,道:“老武,你瞧当初你试探小王武功时,他是不是也留得一手了?”
“是啊!王少侠武功高强,在下虽然较之高出一些,要对付他也决计要费极大的力气。”
“幸好小伙子宅心仁厚,与我们是友非敌。否则江湖上又该起一些波澜了。”
“这一招……这一招竟然是……万手夺命!?那么高深的法术是你教他的?”武岳龙奇道。此刻王宽周身闪现出团团光晕,一招一式间竟多闪出五七只手来。这些手或是握住长剑,挥剑劈刺、挡格,或是大开大阖的掌法,渐渐将叶玉菲的招式压制住了。
“这不是我教的,我原先还以为是你教他的呢!”陆天抒道,“抑或是他自己学得的。谁知道呢!反正这小子倒是个可塑之才,这个徒弟可没白收!”
就在两人言谈之间,王宽又递出三十来招,而万手夺命的法术也渐渐纯熟起来。那一只一只的手中也不再单单是长剑,还有铁莲子、菩提子、甚至绣花针之类的暗器。王宽长剑舞动,掌力浑厚,加之件件暗器都往叶玉菲要害处施放。叶玉菲左支右拙,败象环生。站在一边的越紫宣不觉看得痴了。
只听得王宽呼喝一声:“躺下!”一掌打在叶玉菲的腹部。叶玉菲立时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王宽缓缓上前,长剑抵住她的咽喉道:“说!刑天在哪里?”
“哈哈!”叶玉菲几声冷笑,面目狰狞地道:“你想对付他?只怕还差得远呢!”随手掏出身边一件黑漆漆的东西向空中一抛。空中顿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差不多传出有五里之谣。
“你们想见他,他马上就来了!”
“既然如此,留着她也是一个祸患。宽儿,你杀了她为你师傅报仇!”陆天抒道。
“是!”王宽回头对叶玉菲道,“原本我师傅不让我为难你,但你杀业实在太重,我这是替天行道,须怪不得在下!”说罢一剑挥去,斩下了叶玉菲的头颅。
一旁的水林杉悄悄将越紫宣的眼睛蒙上,不让她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而慢慢地,叶玉菲的鲜血变得淡了,浑身上下也逐渐透明起来。一阵微风吹过,只见她的尸身化作一团灰烬,四散飘去。
越紫宣走到王宽身边,轻轻牵起他的手,道:“你做得对,要我是你,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谢谢!”王宽轻声道。
武岳龙上前拍了拍王宽的肩膀,仿佛是在鼓励王宽。
“呀!”越紫宣一声低呼,手指向远处不断晃动的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没有头的怪物,光着上半身,眼睛长在胸口,嘴巴生于肚脐,依稀便是传说中的刑天!
“终于来了!”陆天抒道,“紫宣,你退后两百步,我们要展开五雷天心正法了,大家准备好!”越紫宣依言跑得远远的。
当下四人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站定,只等刑天渐渐靠近。待离四人只隔四五仗远时,陆天抒一声号令,四人分别召唤出自己的宝剑。步走天罡,脚踏七星,口中念动口诀,一时间空中风起云涌,将整个小区掩盖得伸手不见五指。
“轰——轰——”五声惊雷,天地间忽然降下五道霹雳,正打在刑天身上,刑天竟然丝毫不为所动,陆天抒顿时目瞪口呆:难道五雷天心正法也不顶用了?
只见刑天受到雷击之后势若疯虎,直冲向四人围成的圈子。陆天抒一声呼喝,四人顿时将刑天团团围住。四把宝剑同时出鞘,直刺刑天上中下三路要害。这几剑要是刺中了,刑天必将被刺出四个透明窟窿,丢一条性命是绰绰有余的。
而刑天竟平空一跃,轻轻松松地躲过了这雷霆万均的一道攻击。一声狼也似的嗥叫,刑天斧子一甩,一道剑气挥将出来。陆天抒一声闷哼,应声而倒;接着刑天又是一斧子将武岳龙砍倒,只惊得水林杉与王宽手足无措,木立当场。眼看着刑天就要举斧子向水林杉劈头盖脑地砸将下来!
“别动!”王宽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声,水林杉顿时觉得头脑发胀,忙捂住耳朵。将刑天也惊得楞了一下。见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竟尔学得了少林派的狮子吼,当真是厉害。此刻刑天居然放弃了对付水林杉,转而向王宽袭来。
刑天一斧子接着一斧子,将王宽逼得节节败退。王宽仗着自己轻功了得,但只走了几招,双腿被巨斧砍中,胸口又被划了长长的口子,立时倒地不起。此刻也只剩下水林杉一个毫发未损的月易门弟子了。只见刑天手持巨斧,一脸凶恶地向水林杉走来。水林杉一步一步倒退,脚后跟已然抵住了墙角。
“完了!”水林杉心想……
“住手!”一声娇喝从刑天身后传来。依稀竟是越紫宣的声音。
只见她右手抱着帝鸿雁,冷冷地对刑天道:“你以为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制得住你了吗?你是否还记得这位神人?”说着指了指帝鸿。自从那天紫宣为它添上了眼睛嘴巴以后,始终未曾洗掉。此刻那眉目鼻口却慢慢变得真实起来。而与此同时,帝鸿浑身倏地笼罩在一团光晕中,四只翅膀也渐渐缩回身体。越紫宣将它放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它究竟还有怎样的变化。
帝鸿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既而像融化了一般化作一个人形模样。眼前一花,一个身长一仗有余的高大汉子手持长剑站在刑天面前。
“刑天!你还认得我吗?”那帝鸿所化的汉子问道。
“吼——吼——!”
“五千年没见,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竟敢欺侮我的朋友,还为虎作伥,去为一个小小恶灵护法。你居心何在?就是为了篡夺我的神位?”
“吼!”刑天仿佛发怒了,举起斧子向那汉子打去。而帝鸿果然是神人一样,右手轻轻举剑一点,刑天的身子便不动弹了。再一掌拍向刑天的胸口。
“呜——哇——”刑天倒退几步,腹部上的口腔里顿时吐出两大口鲜血。
“月易门弟子,你们都站起来!”帝鸿道,“我知道你们只受了伤,还死不了的!”
这时陆天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武岳龙长剑支撑着地面,也勉强站得起来。王宽努了努力,但一口气没有接上,依旧倒在地下。一旁的水林杉与越紫宣同时轻轻扶起了他。
帝鸿站到原先水林杉站的正南方向,缓缓地道:“五雷天心正法,再来一次!”
六人,四个方向同时四道霹雳,分别打向垂死挣扎的刑天。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刑天立刻化成一团火焰,不断地挣扎、抽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不一会儿,刑天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而它身上的火焰也渐渐熄灭,终于只剩下一地的灰烬。微风吹过,那团灰烬慢慢地四散开去,终于消失在天地间。
陆天抒与武岳龙回身望向帝鸿,见他俨然是一个粗豪男人的形象。
“你是帝鸿,还是黄帝?”武岳龙问道。
“随便,那只是世人给我的名号罢了。”帝鸿微笑道,“今天除却了这个妖孽,也多亏了你们。谢谢了!女娲娘娘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陆、武二人又同时望向王宽,均想王宽也是这次除魔的关键人物。而此刻,王宽身体一软,已然晕了过去。
一个星期以后,龙城物流。
“这是我们欠你的首月工资,你点好。”人事部的赵主任递给王宽一沓钱币,冷冷地道,“现在,你可以滚了。擅自离开岗位是我们这里的大忌,你竟然愚蠢到犯这种错误!”
王宽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往门口走。
“哼!上粱不正下梁歪。跟你师傅一个德行!啊——!”赵主任数落道,继而惊呼一声。王宽头也没有回,也不见手挥动,却见两道寒光射向赵主任的脸庞,那个胖乎乎的脸孔顿时中了两支钢针。
“你要再这么说我师傅,我就废了你这对眼珠子。”王宽咬牙切齿道,“我差点失去自己最爱的人,你竟然还赶我走。我认识你了。”
说着,王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块挥洒了数年汗水的土地。此刻他又踏上那天刚毕业时的那条老路了。
走到离公司不远的那家小酒馆门口,王宽朝里面望了一望,心下回忆着当日送师傅走的场面,眼泪不禁纷然落下:此刻师傅已然与自己阴阳相隔,而自己也步了师傅的后尘,离开龙城物流公司。
服务员已经是王宽的老相识了,见王宽呆呆地站在门口,热情地出门微笑道:“小伙子!下班了?进来喝几杯?”
王宽毅然踏进饭店,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点了四瓶啤酒,四样小菜。
“吃得下吗?”服务员有点奇怪:今天这小伙子怎么失魂落魄的?
“嗯!我在等人,菜可以慢些再上。”王宽道。
不一会儿,店里又走进三个人,依稀是陆天抒、越紫宣和水林杉。王宽起身道:“你们终于来了!”四人围着桌子坐下。
“是啊!我们听说有人想跳曹来着,所以给他参谋参谋,看看去哪里高就。”水林杉道。王宽只有苦笑。
“伤好了吗?看你现在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越紫宣问道。
“差不多都好了,只是胸口留下了一条好深好深的疤,像土匪一样,难看死了。”王宽勉强笑道。
“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所做的这些事情,以及为此放弃的事,你都后悔吗?”陆天抒问道。
“不后悔。要是不这么做,我会失去我最心爱的人。”说着望向越紫宣,“工作丢了还可以找,若是失去了爱人那可是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越紫宣羞红了脸,低下头去。陆天抒却树起了大拇指:“孺子可教!要是武岳龙也在的话,一定会多敬你一杯酒的。现在他另外有任务,不能来陪你喝酒了。他这杯我替他敬。”说着陆天抒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其余三人均喝了一杯。
“那宽儿以后有什么打算?”水林杉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王宽道,“反正我一个江湖浪子也没什么可以梦想的。只是苦了我家紫宣妹子,嫁了我这个闯祸胚子。你跟了我后悔吗?”
“我?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啦!”越紫宣道。
“噢?那你说我是鸡还是狗?”王宽笑道,跟着又挨了紫宣一拳。
“我们月易门正好在广收门徒,小王你要高兴就来我们这里吧!也好有个依靠。”陆天抒忽然道。
“是啊!宽儿!老陆难得肯收徒弟的,你答应下来呀!”水林杉笑道。
“咳!刚丢了工作,我连学费都交不起啊!”王宽苦笑道。
“呵呵!你以为月易门里就没有合适你的差事干吗?”陆天抒笑道,“来我们月易门吧,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个空缺适合你,每月包吃包住还有一笔不小的收入。你在咱们那里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但我始终搞不懂,月易门究竟是干什么的?是一个宗教派系,还是一个武林门派?”
“差不多都是吧!我们主要是维持天地间的秩序,但还有很多事情都归我们处理,你回我们总舵以后自然会见分晓的,现在先卖个关子。而你的飞龙九式虽然厉害,若是经我们一起切磋,一定能更有长进的。呵呵!”
“那月易门的教义有没有特别的规定呢?比如说不能娶妻生子、不能喝酒之类的?”王宽道,转眼望向红着脸颊的紫宣。
“呵呵!那倒没有。我们月易门虽然有几条门规,但遵守起来还是容易得紧的。像你女朋友就加入我们了,这些天她现在也学会了不少法术。”
“行!那么在下何时何地去报道呢?”王宽问道。
“明天我们就起程去月易门总舵。今晚我们收拾收拾行囊就可以了。”
当晚四人喝了不少酒,陆天抒问了王宽从何处学得了万手夺命这道法术,王宽想了想才回忆起当初因的鬼魂造访自己家时,用的就是这套法术。当时他用桃木剑斗败了因以后,一把剑插在他体内始终没有拔出来,王宽自己也被摔得晕了过去。等醒来后因的尸身已然消失了,而那时侯王宽的右手手臂膀摔断了,桃木剑则被表姐若兰捆在他手臂上固定骨骼。才不至于落下残疾。
而当日王宽力斗叶玉菲的鬼魂时,心里一直在想:若是自己能平添许多手,每手都用不同的兵器,那么叶玉菲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谁知心念一动,这套法术竟然真的使将出来了。
“只是我始终搞不懂,自己为何能学到这门打法的?”王宽问道。
“那是因为因的鬼魂被桃木剑所斩杀,他的神力也依附在了桃木剑上了。等你的手臂与桃木剑接触,法力又源源不断地灌输到你体内,这样你就学会因的万手夺命了。”陆天抒解释道。
深夜,王宽喝得酩酊大醉。越紫宣扶着他回到家里,服侍他睡下。躺在床上的王宽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迷迷糊湖地道:“紫宣,我们的事赶紧办了吧!我一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地把你接到我们家!”
越紫宣喜滋滋地将王宽的手放进被子,轻声道:“回月易门我们就办,我们到月易门去做一对神仙侠侣。”
“不要骗我!我爱死你了!”
“呵呵!我也爱你呀!”
尾声
三个月后,月易门总舵。
归入月易门后,王宽便身任本门的飞龙左使,并且拜陆天抒为师。此后随他云游四海、斩杀妖邪,建功无数。平日里他与越紫宣一同修习法术,功力日渐深厚。而两人感情笃深,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天。
婚礼当日月易门摆了简简单单的三桌简单的酒席,请了些许朋友到场,有王宽的父母、大伯与若兰;越紫宣的双亲,以及好不容易从全国各地统统回归总舵的月易门第一、二代弟子。
这一桌上,越紫宣的父亲越文龙微笑道:“这傻小子真是福分不浅,那么容易就娶了我的宝贝女儿,真是他前世修来的造化!”
越紫宣的母亲纪雯道:“你又乱说,宽儿虽然不是什么神仙,但至少是一条好汉,咱宣宣嫁给他,你也有身价是不是?”
“宽儿宅心仁厚,命中当有此福。只是他须得一生一世都要对紫宣好,不然我们这些长辈都有义务打他的手心。哈哈哈哈!”陆天抒大笑道。
厨房里,那对新人竟然在一群助手的帮助下,正在准备酒菜。没有婚纱、没有礼服、没有结婚进行曲,有的只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烧饼油条包子麻花。这样的婚礼大约古往今来还是头一遭。
“呵呵!我们又创造了一项天下第一!”王宽笑道,“我们是天下第一对亲自下橱的新娘新郎。”
“嘿!你还高兴呢!说出去也不怕寒碜!”越紫宣娇嗔道,“月易门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结婚的那些家伙。我们一会儿还要轮番去敬酒呢,你今天少喝点!”
“遵命!夫人!”王宽道。心下还在回想几个月来的经历,忽然懂得了什么叫恍如隔世。
帝鸿自从那次恶斗刑天以后便不知去向了,只留下一封短短的书信,感谢王宽的收留以及招待。而越紫宣当日给帝鸿添上的眼睛嘴巴,竟然是它变身为黄帝真身的先决条件,当真是歪打正着。每每想至此处,王宽总会笑出声来:想不到紫宣一时淘气,竟然铸就了那场恶斗的胜利。
小白躲在厨房的一角可怜地望着王宽,“喵喵”地乞要食物。王宽破天荒地给小白的猫食物里加了一块牛排,把这个小家伙乐得人立起来。
最后一道菜终于完成了。王宽忽然跑到里屋,拿出了一瓶珍藏很久的老窖,拍去封泥,来到一个神龛前。那里供奉着师傅王三槐的牌位。
满满一杯酒,撒在牌位前的地面上。王宽拜了几拜,道:“师傅,学生我今天已然娶了紫宣为妻,而叶玉菲为祸人间,实乃罪不容诛,学生也除掉她了。只希望您老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这一干人幸福平安一生。”
越紫宣也走上近前,轻声道:“师傅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嗯!去喝酒吧!”两人手挽手出了厨房,大厅里顿时掌声雷动。霎时间这个举杯,那个又跳出来讲话,直把两个宝贝折腾得晕头转向。这一晚上王宽也不知自己喝了几杯,而紫宣却是滴酒未沾。也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几天了,她一直胃口不好。
席散之后,喧嚣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王宽由越紫宣陪着回到属于他们俩的屋子。
偌大一个月易门,可以说有多少门人就有多少屋子,果然是一副大排场。这对新人的屋子在最深处,也是因为陆天抒考虑到二人好安静而特意准备的。
“紫宣,你今天好象没吃多少东西?”王宽关切地问道。
“是啊,好几天了。”越紫宣道,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翻涌,立时跑到路边大声呕吐起来。
“快回屋里”王宽赶紧扶着越紫宣回到新房里坐定,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你在这里坐一坐,我去找二师伯。”
王宽说的二师伯是月易门十大高手中的二哥洪世忠,他不仅通晓法术,还是一个在中医方面颇有研究的大夫。
王宽领着洪世忠来到房内,却见紫宣正在嚼着一袋话梅。听王宽大致说了越紫宣的情况,心下已然有了几分把握。
“嘿嘿!小师侄女,我替你把把脉!”
紫宣伸出右手让他检视,一边问道:“二师伯,你们师兄弟几个年纪差得好多哟!咱们师傅差不多六十来岁,您看上去才五十岁不到,四师伯才四十岁上下,八师叔却跟我们差不多大。”
“我们到今日都有几千岁了,你相信吗?”洪世忠道,“其实我们就是女娲之肠所化的十个神仙,只是长久以来我们都不愿以这样的身份出现,是以开创了月易门,以次作为我们安身立命的法门。”
紫宣点点头,暗想:“这十位师长果然都不是凡人。”王宽却是早就猜到了。
只听得洪世忠又道:“我们自从修习了本门的独门心法《玄天要诀》以后,都有了长生之术。只是这门法术需要十分艰苦的修行和极高的悟性方能练成。陆天抒在六十三岁方才悟出其中真谛,而八师妹悟性最好,二十四岁便练成了。你看到他们的相貌,其实都是他们在练成要诀那时的容颜。”
越紫宣又点点头,心道:“天下竟有如此奥妙的武功?”
洪世忠检视半晌,忽然笑道:“还真是有了,嘿嘿!宽儿你这家伙不是好人,自己做了坏事还不知道。”起身往外走去。
王宽道:“师伯,紫宣到底什么病?”
“真是个傻小子!”洪世忠边走边道,“以后你儿子一定要像我师侄女一样聪明,不然像了你可就糟糕了!”
“什么意思?”王宽一时没有明白。
“你说什么意思?你要当爸爸了!”洪世忠回头笑道,“到时候请我们吃喜蛋!”
越紫宣在一边偷偷地笑着,一边搂住王宽右臂,柔声道:“我们有孩子了,高兴吗?”
“嗯!”突如其来的兴奋,王宽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自己做了一场美丽的梦境。而数年来热切渴望的一切终于都紧紧握在了自己手里。王宽反手握住越紫宣的手,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已经拥有的,今生今世也一定用心服侍你,咱们好一辈子。”
窗外星汉灿烂。或许,那里真的栖宿了王三槐的灵魂,默默地守护着这对年轻的侠侣,平安、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