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H大学,女生三号宿舍,三楼。
四张上下铺的床位,其中三个床位都睡着人,只有一处空着。
阳台上,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坐在阳台的扶手上,满面忧伤,望着远处的那幢粉红色高层建筑。
那是H大学的研究生楼,全校传闻的灵异之地。数年来,女孩的一切故事——美好的,感伤的,甚至是恐怖的,都源于这个是非之地。
女生的秀发随风飘舞,一看便知是经过精心梳理的。脸上微微施了淡妆,使得原本素面朝天的容貌更加清丽可人。一袭素色的连衣裙,衬着毫无瑕疵的玉面,完美得如同古代的仕女图。而此刻她双脚悬挂在阳台扶手之外,整个身体几乎在空中摇摇欲坠。身处如此险境,她究竟想干什么?
裸露的手臂上,写着一行鲜红如血的文字:“三日后,子夜时分,万箭穿心。”一句诅咒?没错,是一句诅咒,恶毒,而且灵验。“我的子灵也是死于这样的诅咒的,现在,我要陪他一起去了。”女孩这样暗暗说道。
微风起处,一条人影远远飘来。用“飘”这个词的确恰如其分,因为那个人影就是悬浮在半空中由远及近的。
来的是一个俊美的男生,只见他双脚轻轻点着密密丛丛的树冠,仿佛武侠小说中的轻功高手,蹬萍度水。
“呵呵!你终于来了!”此刻女孩脸上的愁云终于烟消云散,“我等你多时了!”
那条人影也不多话,轻轻落在女孩的身边坐下。温柔地扶着她柔软的肩背,柔声道:“想我了吗?”
女孩羞涩地点点头,道:“这下好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是啊!我们能在一起了!”男孩呢喃道。
“你去的时候疼吗?”女孩爱恋地说道。
“嗯……我忘了。”男孩调皮地道,“一会儿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往死里掐我。”
“讨厌!没正经!”女孩啐道,心里却感到无比的甜蜜。
远处,那幢粉红色的研究生楼上,某个窗户里,伸出一支长长的箭。这支箭搭在了一张拉得满满的弯弓上,瞄准了那个白衣女孩,仿佛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嗖”的一声,箭支划破夜色,飞速射向女孩所在的方向。只见那支箭,一支变两支,两支变四支,四支变八支……霎时变幻出千千万万支寒光闪闪的箭簇。穿透了女孩的脸面、前胸、小腹。顷刻间姿质俏丽的姑娘血流如注,倒在一片殷红里。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女孩觉得自己的身躯越来越轻,终于可以与男孩一起漂浮在空气中了!
“走吧!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从此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女孩欣慰地对男孩说道,挽着他的右手轻飘飘地滑向远方,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年轻人离开的阳台上,留下了一具满身是血的尸体——插在身上的箭簇却不见了。女孩冰冷的遗体在第二天引来了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宽儿,H大是你的母校吧?”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一家小饭馆中。一位长须老者缓缓地饮着杯中的茶水,慢慢地向对面的少年道。
“没错,师父。最近徒弟我也听说过了。”叫宽儿的少年道,“最近那里似乎又不太干净了,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去看看?”
老者微微一笑,道:“是啊!不过这次师父还有一些要紧事得去做,不能陪你同去了,你自己小心。”
“行!说干就干!”宽儿解决了盘中最后一口饭菜,起身便走,一边掏出纸巾擦嘴一边道,“师父您就瞧好吧!”
长须老者看了看少年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暗道:“这次去磨练磨练,不谙人情世故的孩子也该知道世事艰险了。”
少年坐上了那辆通往市区西南角的长途汽车。半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将他送回了自己的母校。站在校门前的十字路口抬眼望向大门,依旧是那副刻着校名、半旧的招牌,门前两头石狮子依然干净如斯。此刻校门口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织就成一幅别致的景色。
只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烟来,点上火,坐在路边静静地抽着。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她站在马路对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按下了几个数字,将手机放在耳边。
少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我是王宽,请讲!”
“宽哥!你在哪里?到了吗?我来接你!”一个娇柔的女声传入耳中,王宽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我就在你身后!”
女孩倏然转身,见到王宽,顿时面露喜色,匆匆跑过来抓住了他的双手。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王宽笑了笑,道:“真是的,难得出来一趟,好不容易你家嫂子管不着我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还来管我!”嘴上这么讲,右手却扔掉了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头。
女孩叫王丹凤,是王宽的表妹。
“我嫂子最近咋样呢?她老是管着你?不让你抽烟喝酒?那结婚以后她还不骑在你头上了?”连珠炮似的话语,将王宽说得连翻白眼。
“得!我幸福的单身生活已然就此终结了!”王宽笑道,“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王丹凤指着路边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店,道:“我在里面订了一个雅座,咱们边吃边说。”王宽一皱眉,寻思:“这丫头究竟在干些什么?”
小伙子几乎是被这丫头半拉着走进饭店的。步入那个小包间,王丹凤轻轻拖开拉门,冲里面喊了一声:“喂!大伙过来见见我的表哥,月易门的第一大高手!”顿时,包间里三个个女孩子一起将王宽拽住。而座位上坐着的那个女孩却始终笑而不语。
王宽懵了,昨天电话里,表妹只说想请他在学校门口吃顿便饭。而他也正好要回H大调查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也就应允下来了。却不曾想,这里等着一群乳臭未干的傻丫头们。王宽冷冷地看着王丹凤:
“这些都是什么人?你为什么带她们来找我?”
“她们都是……我的同学,她们说过想见见你的。”王丹凤吞吞吐吐地说。
王宽冷道:“你昨晚打电话来急吼吼地找我,我还道你们真遇上麻烦了。没想到你却把我的宝贵时间浪费在这种聚会上。今天我可是有任务在身的,没功夫瞎磨蹭!等事情办完了咱们再喝酒不迟!告辞!”说着,抱拳欲走。
站着的三个女孩顿时哑然。却不知这个一进门就笑脸迎人的大男生,一副脾气为何如此古怪。
“好!果然不愧为月易门弟子,痛快!”一个女孩忽然说道。王宽停住脚步,循声望去,见是一个淡然而笑的女生。
只见那个女孩续道:“我们几个是你表妹丹凤的室友,也是好姐妹。因为前不久忽然遇到一场变故,是以受了一道诅咒,活不过一个月了。听丹凤说,大哥你是个修道之人,所以咱们出了个主意,想请你来看看。要是有什么破解诅咒的方法,还望道兄指点。”
王宽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们一开始怎的不说实话?”回头望向表妹,只见她吐吐舌头,笑嘻嘻地道:“要是我早这么说,只怕你一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这时王宽又回进屋子,其余几个跟着进来。一群人坐下以后,服务员忽然端进来四五盘冷菜,几瓶橙汁,以及一小壶二锅头——那是王宽的最爱。这件事显然是这群小姑娘蓄谋已久的,也真难得她们协调得那么完美。此时王丹凤将一干人等与王宽一一引见完毕。王丹凤是王宽的表妹,自不需细说。原先始终坐在座位上的女孩叫徐若琳,是寝室长;其余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叫袁霞,那个小巧秀气的姑娘叫龙雪兰,最后一个姑娘天生的古铜色健康肤质,名叫韩茹梦。
那壶酒握在王宽手中,打开盖子便喝下两口。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地道:“事情的经过跟我详细说说吧!”
“是这样的。”方才那个开口说话的徐若琳又道,“我们几个去年入学,就听说学校的研究生楼是一块灵异之地。因为过去有不少师兄师姐受到委屈而在此处自杀,所以关于这幢楼的传说更是众说纷纭。”女孩一边说一边看着王宽的表情,见他不住地点头,眉毛却已拧成一团。
“这个学期我们几个对研究生楼的灵异传说越发的好奇起来,于是开学不久便集体去探险。”
此刻王宽惊异地道:“事情是不是就发生在你们探险的当晚?”
“唉!猜得不错,的确如此。”女孩道,啜了一口杯中的饮料,将那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说到H大的研究生楼,始建于20世纪八十年代末。当时因为这栋楼是全学校最高的楼房而在H大名噪一时。在以后的几年里,随着技术的日益精进,整栋楼里也配备了投影仪、电脑、多媒体音响等教辅设施。可以说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这幢楼都集齐了全校上下最完善的硬件设施于一身。在这里上一堂课,便仿佛看了一场高质量的演讲报告,让一批批过往的学子受益匪浅。
可就在数年以后的某一天,某位H大的大三女学生在失恋以后,又因为期终考试多门课程不合格而惨遭开除。祸不单行的女孩丧魂落魄地游荡到研究生楼处,忽然心起轻生的念头。于是她爬上了楼顶纵身一跃,草草地了断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而此后,几乎年年都传闻有H大的学子在研究生楼左近轻生的消息。在这片栖宿了数条游魂的不详之地,许多诡异的传说也如雨后春笋般萌发。许多高年级的同学也往往以此作为吓唬刚入学的学弟学妹们的谈资。
最经典的故事是发生在一个看教室的老大爷身上。那晚他在熄灯以后见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女学生还没有离开,点着蜡烛坐在教室里对着一面小小的镜子梳妆打扮。当那个老大爷走上前去提醒她说该回寝室休息时,却赫然发现那个女孩没有眉毛和左眼。手中的一块纸巾上红红的全是鲜血,女孩却用这张纸巾不断擦拭着面部——茸茸的睫毛、秀丽的右眼、笔挺的鼻梁尽数被纸巾擦了下来,掉在女孩面前的书桌上,化作一滩血水。
“老师,您看我这样打扮漂亮吗?”女孩回过头来,用空洞的眼眶望着老大爷,幽幽地说道。
查教室的老伯被吓得魂不附体,转身便往外跑。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咣当”一声摔倒在地,就此不省人事。等第二天有人来研究生楼上课时发现这位老大爷,虽然他立刻被救醒了过来送去医院,却因为这场惊变闹了一回重病,不到一个月就过世了。
话说一个月前的那个夜,这六名女学生正好自习夜归。忽然有人提议说,要到研究生楼去探一探险,顺便丰富一下大学生的业余生活。当下几人都说好,唯独寝室长徐若琳有几分异议,但也被小姐妹王丹凤给拉了一起去。
五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在研究生楼里逛了一圈,发现楼里并非像学长们说的那样鬼魅横行。她们也颇觉得自己有胆气,一路又叽叽喳喳地回到寝室。当晚相安无事。
可第二天清晨,姑娘们洗漱时发现,各自的手臂上都多了一行鲜红的文字,仿佛是血迹写就的。每一行字迹都写着诡异的内容:一个月后,死无葬身之地。原先她们还道是谁搞的恶作剧,便想用肥皂洗干净了事。可无论用香皂还是洗手液,最后连洗衣粉和牙膏都用上了,还是洗不掉这一行行的文字。十个鲜红的汉字仿佛生了根,趴在手臂上。如同一条条鲜红的蠕虫,向这群女孩们展现着妖异的形貌。
“就是这样?”王宽略一沉吟,冷冷地道。
“是,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徐若琳道。
“那你们几个,相信这段诅咒真会应验的有多少?”王宽问道。一群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表态。毕竟这段诅咒来得太诡异,既然寝室里每个人手臂上都划下了一句咒人早死的话,多数情况只是她们当中有人蓄意捣鬼。可究竟是谁干的?而且这段文字连徐若琳向化学系的男友借来的有机溶剂都拿它没办法,这段文字的来历就更加要打一个问号了。
王宽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只见每个人都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执著面容,猜不出哪个更可能是这桩事的主谋。
“这事我了解了,谢谢你们把这些情况告诉我,这对小生的工作很有帮助。”说着王宽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几个黄黄的物件。仔细看去,竟是一五六个荷包。
“既然牵涉到诅咒,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这里有几张本门特制的护身符,随身携带,虽然未必能保得你们刀枪不入,但日常防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是绰绰有余的。”说罢给每人发了一个。
桌上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一干小姑娘起身将王宽送到楼下。王宽道:“近日各位将我给你们的东西随身带着,切记这护身符离身一丈便无效了。”
“知道了,这个你都跟妹妹我说过八百遍了!”王丹凤眨眨眼睛,俏皮地道。
王宽呵呵一笑,道:“在下此番来此,也有几分假公济私。若非你们的遭遇与我所要调查的事物颇有渊源,只怕小生也来不成了。就此别过!”
“哥哥,你这次要调查什么事?”王丹凤关切地问道。
“呵呵!我月易门的规矩,本门调查的一应事物不得泄露他人。”王宽笑道,“如果妹子你没什么事的话,来帮个忙行吗?我在左近有一套老宅子,近日处理杂务,需要耽搁几日,住那里正合适。现在我打算过去整理整理。”
“没问题!收拾房间是咱们的强项。”余人一一向这对兄妹别过。
王宽的那处老宅子就在离H大学不远的那个小区里,步行只需十分钟。当下兄妹二人信步走到222栋楼下,举头仰望那幢粗矮的六层老式公房,王宽忽然觉得一阵恍如隔世。这幢老宅子曾陪伴自己度过了数年的光阴,那年的“魔手事件”便是在这里发生的——这也是他平生头一次遭遇的灵异事件。而后在H大度过了短暂的两年时光,又凭着机缘巧合入了月易门,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半年前曾将这间老屋子租给一个大四的学生作临时住处。直至两个月前那位“小师妹”付清了房租卷铺盖走人,这间屋子也再没有住过一个人。
一层一层地步上楼梯,王丹凤身子略微一颤,陡然道:“宽哥,这里似乎有点阴冷,你觉得呢?”
王宽丝毫没有介意,来到404室门前。一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边淡然道:“这很正常。咱们这幢老宅子里很多住户都买了新房,是以空关了这里的屋子搬到别处去了。这里倒有一半的屋子是没人住的,所以没什么人气。你觉得阴冷是因为没有人气。”
王丹凤点了点头,看着表哥将钥匙插进那把锈迹斑驳的旧锁。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倏地从二人脚边蹿过。王丹凤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王宽已然挥剑将那个毛物的脑袋砍了下来。
那是一只大老鼠,足有半尺长。丫头躲在表哥身后偷眼看着那只身首异处的耗子,一股烦恶直冲胸臆,忙将视线转开。王宽会意,当在了老鼠尸体与王丹凤之间。两人缓步进屋。
“这么大一只老鼠是从哪里来的?”王宽寻思。
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屋子里的一应家具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幸而这老宅子里的摆设简洁,所以兄妹两人三下五除二地就将房间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望着窗明几净的居室,方才的那场小风波似乎也已经平息了。
王宽找来扫把与簸箕,把老鼠的尸体收拾起来扔进楼下的废物箱里。进屋后,发现表妹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望着自己若有所思。
“傻丫头,想什么呢?”王宽拍拍表妹的脑袋问道。
“刚才老兄你斩杀那只大老鼠时,用的那口宝剑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容小妹我看看吗?”
王宽笑了笑,双手一分,寒光闪动处,一口长剑闪现在王宽手中。
“这是师父收下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子时,亲手送给我的宝剑,名曰拨云。虽然这比不上吴钩追风,但也是一件削铁如泥的利器。而且斩妖除魔,功用强于普通长剑很多很多。一般我们都将它隐藏起来,不然提着一口宝剑满世界转悠也太招摇了,弄不好还把警察叔叔招来呢!”
王丹凤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刚才你用的那招剑法似乎并非你惯用的太极剑法,这又是什么招式呢?”王宽出自武林世家,表妹虽然只学得一点粗浅武艺,却识得表哥的剑招。
“这招是‘飞龙九式’中的截电式,专门破解敌方的快攻。本门的剑法‘飞龙九式’,顾名思义,就是有九种大致的招式。且每一招又会派生出千万种巧妙的变化,若非有极高的悟性和勤学苦练是决计学不会的。而学成以后,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也不是难事。我的功力尚浅,还不敢以高手自居。”
“噢?那大哥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加什么运动会的武术项目?得个冠军回来玩玩倒也不错。”王丹凤打趣道。
王宽苦笑,道:“那是竞技体育,与我们崇尚的实用剑法是两码事。像体育中的武术用到实际的打斗当中未必能百分百地克敌制胜,而我们的剑法拿到国际大赛上参加竞赛,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奖。咱们讲究的是招式管用,高手对局能打倒对方那才是最重要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修道中人也未必会将世俗的名利、荣耀放在心上。”
王丹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知面前的这位表兄武功又进了一大步。而那招剑法中也揉合了一种神秘的轻功身法,非常人所能及也。
王宽将表妹的衣袖撩起,那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宛如刻在她的手臂上。稍加思索以后,王宽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在她手臂上的文字上呵了一口,呼气所及之处,升腾其一股蓝紫色的光晕。那行文字便被覆盖在一层浅浅的薄膜之下。
“你在干什么呀哥哥?”王丹凤有点好奇。
王宽当下不答话,待得片刻,将那层薄膜的一头轻轻揭起。可是整张薄膜全部剥离以后,这行文字依旧故我,丝毫没有减淡半分。红红的字迹仿佛在嘲笑着二人的力不从心。
“这敢情真是一道咒语,而且下得很恶毒。愚兄现在暂时还没有办法根除,只能用独门护身符暂时克制住,半年内定无大碍。你们寝室里的那些朋友们也一定得小心,护身符千万要随身携带,不然哥哥我也无能为力。”王宽收敛起惯有的笑容,正色道。
“是,我们一定会小心的。”王丹凤点头。难得看到兄长那么严肃地和自己说话,姑娘已经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先把晚饭打发了。”王宽道。当下两人飘然离开屋子,来到繁华的街道上。因为地处大学门口,这一地段的小吃店、小饭馆着实不少。应表妹的要求,晚饭在一家汤包馆里解决。
“很久没有吃到那么好的包子了。”王宽这样感叹道。的确,自从归入月易门以后,自己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回来了,这家汤包馆自然是久久没有光顾。此番重新吃到口中,却别有一番滋味。
夜间十点半钟,H大学校区,研究生楼底,王宽翩然而至。独自一人,装备简单,只有一口隐藏的宝剑、一个小小的罗盘、一小瓶白酒与腿边的桃木剑。
此刻研究生楼已然大门紧锁,没有可供出入的地方,王宽依旧端详着这幢大楼,仿佛要将楼上楼下的拐弯抹角都洞悉一遍。
桃木剑在裤腿边的剑囊里微微响动。
“果然是邪气横生,这些年来只怕是从来没有遇上道家高手来打扫过。”王宽暗道。提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跃上了大门上方的平台。方才端详大楼时,王宽已然发现这处平台边的窗户微微开着。此时他轻轻将原本就没关好的窗户拉开,等容得下一人的身体时,“嗖”地一声便钻进研究生楼。
“今天就来探探这幢大楼的虚实。”
这幢教学楼王宽是再熟悉不过了。大专三年,专升本两年,无论是自习还是上课,王宽都经常光顾研究生楼。五年了,这所大学陪伴自己度过了一段令自己毕生难忘的岁月。只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今天竟然会以这样的目的、这样的方法重新来到这块地方。
师父曾和自己说过,H大的研究生楼渐渐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没,而近来呈愈演愈烈之势。因为世人受现代科学的影响,对于黑暗的另一个世界似乎表示深信不疑的否定。尤其是以理工科见长的H大,更是以灵异事件为异端。每每有莫名其妙的死亡事件与灵异现象,纵使有一大堆的证人也无法证明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件。试问就算有人相信,那相信的人占全校师生的比率又是多少?那些顽固不化的坚信者只能被迫接受自己出现幻觉的说法,毕竟不这样说就会被学校送进精神病院。
而王宽就是受陆天抒委派,来这里探探究竟的。如果真是灵异事件,那就除掉作乱的恶灵;如果事情是由“人”在装神弄鬼,则将他绳之以法。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出那个在背后主使整起事件的元凶!
二楼两间多媒体教室,是原本王宽上高等数学的地方。路过教室门口时,王宽略一驻足,裤腿边原本低吟的桃木剑此刻归于寂静,想必这里并非邪灵出没之地,于是赶紧又往二楼跑去。沿路上桃木剑的低吟时强时弱,王宽循着这宝物的指引,终于站在了一扇破旧的门前。
这是一间储藏室,专门堆放清洁工用的扫把、簸箕等等。此刻房门紧锁,屋里不知有怎样的东西等着自己。推了推房门,这扇看似破败的木门依然牢固,只听见铁锁“喀喀”作响,门却纹丝不动。
“里面有东西!”王宽心道,却不敢随便开门,因为他担心,一旦开门,里面会出现什么不好收拾的状况。
若说鬼魂是此刻大多数人会想到的,那么王宽一定有别于这些人。因为在他心里,还有比鬼魂更可怕的。
因为在那扇门里,不仅存在着一股鬼魅气,还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王宽内功深厚,自然听得清其中人类的呼吸,而妖气则是仰仗腿边的桃木剑才感知到的。
难道里面有鬼魂挟制着一个活人?这样的状况如何收拾?王宽心中暗想:假使以蛮力踢开这扇破门,再以独门轻功飞龙游步游走到恶灵身边,制住邪灵的要害,那该如何运动?
王宽继续听着,凭呼吸声的方位,知道那个活人蜷缩在右边墙角。于是他飞起一脚,“轰”地踢开了储藏室的木门。只异步间,便已游走到那个人的身边。而此时王宽却愣住了。
适才凭桃木剑获悉,这间房间里不仅有一个活人,还有一个亡灵在活动。而此时只见一个人斜倚在墙边躺着,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探其鼻息,只觉她的气息悠长缓慢,似乎只是晕了过去,并无大碍。可是那个亡灵却在哪里?
忽然间,裤腿边的桃木剑龙吟声大噪,紧接着一阵破空之声急袭后脑。王宽向一边抽身闪过,寒光闪出,一把宝剑递出,直刺对方咽喉。来者见王宽招式凌厉,当下向后退了一丈有余。而王宽惦记着那个昏迷中的姑娘,一时也没有追击。
“果然来了,你就是深藏在研究生楼里的亡灵?”王宽向方才袭击他的那个魅影说道,满脸的不屑溢于言表。
偷袭王宽的是一个手持金刚杵,满面杀气的高大汉子。若非桃木剑在一边暗暗鸣叫,王宽只会当这个大个子是位五大三粗的鲁莽汉子,而不是自己常常要对付的恶灵。
“月易门高手的确非同小可。”那汉子道,“能识破我们踪迹的人物想必有点本事。你是贵派的第二代弟子?”
王宽没有答话。因为他在思索,这条汉子何以知道自己的底细、门派?
那汉子仿佛看出了王宽的心事,又嘿嘿笑道:“其实这些我们大哥早就知道了,你也别奇怪我们为什么查得那么仔细,当年我们带头大哥和贵派的好手曾经交过手,虽然当时只堪堪打了一个平手,但现下我们大哥练成了幻冰玄火术,已然今非昔比了。你们月易门弟子还总是把自己的名头到处宣扬,好光荣是吗?”
“原来每次师兄们来H大调查亡灵出没的情况,都泄露了月易门的踪迹了!方才我施展的飞龙游步和飞龙九式想必师兄们也用过,所以被他看出来了。只是不知为何师兄们都对付不了的邪灵,师父又为何会把这件任务交给我?”王宽心道,口中朗朗地说:“我们月易门弟子以本派为荣是很正常的事,总比你们这些躲在角落里暗算害人的孤魂野鬼强!说,你们在这里害人究竟是什么企图!”
大汉忽然笑了,笑得很诚恳。只见他幽幽地对王宽道:“我们在这里只是替天行道,你们不会明白的。我敬你是个聪明人,武功又好,还那么有正义感,还是早些走为妙。若一会儿我们大哥来了,想必有十个你,也照样跑不了。”
“说清楚!什么叫替天行道?如果不说明白我是不会走的!”王宽正色道。从大汉的话里可以判断,这幢大楼里的亡灵似乎不止一点,而且它们在一起所谓的“替天行道”,就是谋害那些深夜逗留此处的夜归人。可它们的目的究竟何在?
大汉依旧微笑,没有半点讥刺之意。王宽心中暗道:“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浑不似我开始想的那么粗鲁。此时不妨下一个台阶,先把这个姑娘救出去。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再慢慢考虑不迟。”想到这里,王宽将女孩负在背上,转身便向外走去。
“慢着,这姑娘得留下!”大汉忽然将金刚杵一横,道。
王宽心下已然猜到他不会轻易让自己带走人质,便放下女孩,举剑立了一个门户,冷冷地道:“对不起,这位兄台。你能放我走,我很感激。但这位姑娘我必须带走,如果兄台坚决不允,那咱们只有刀剑上计较了!”
“好!不客气!”大汉说着,当头便是一杵,砸向王宽的面门。王宽斜身闪过,剑走偏锋,直刺大汉的左肋。大汉抽回金刚杵,砸向长剑。王宽凭空一跃,避开了这一杵,转而直刺大汉的右目。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立时斗了个难解难分。
待四十招以后,大汉渐处下风,眼见不敌,卖了一个破绽便跳出圈子,道:“我敌不过你,人你可以带走。只是有一件事还得请你明白。”
王宽重新背起女孩,问大汉道:“说罢,什么事?”
“我们办事有我们的原则,不希望外人插手。从今而后,希望兄台不要再来干涉我们的事。”大汉冷冷地道。
王宽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若兄台不为虎作伥,小生真恨不得和兄台痛饮几杯。兄台何必一条路走到黑呢?”
“人各有志,兄台再莫多言!如果再在这里出现,兄台只怕会后悔的!”
王宽不再多说,背着女孩不疾不徐地往外走去,转眼便消失在研究生楼的出口。
大汉望着远远离去的王宽,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转身向研究生楼的深处走去。
二楼的走道里忽然出现了一条人影,大汉快步迎上那条人影,一边低声道:“大哥,按照您的意思,我已经放他们走了。”
“好,他没看出什么破绽吧?”人影依旧隐秘在一片漆黑里,但阴暗中还是能感受到他面部的表情——一丝冷笑。
校医院里,王宽等候在急诊室外,嘴里叼着一支烟静静地抽着。
在这里等候医生检查结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起《半月》事件中,秦昆意外中毒后也是在这里检查的。而此刻为了搭救这个无名女子,王宽又不得不再次造访这座医术并不高明的小医院。
不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拔下了耳朵里的听筒道:“这个姑娘是你妹妹?她中了一种迷幻类的气体,不过并无大碍,我们已经把她弄醒了。”
王宽“嗯”了一声。这样的小问题其实自己也能解决,但出于安全考虑,王宽还是把这个丫头送来了医院。
“那这姑娘是怎么中的迷药的?”
王宽怔住。这位医生看着很眼熟,想了很久才想起,当初带秦昆来校医院时,也是这位多管闲事的医生检查的。
“噢,是这样。我妹妹晚上打工,见她很久没回来,所以就接她去了。在去她单位的半路上发现她倒在路边,于是就带她来这里了。”
“那当时她的随身物品和衣物都还完整的对吗?既然让人迷倒了,犯罪人员一不贪财,二不贪色,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医生接着怀疑地问。
王宽又一怔。这医生如果不行医,那肯定能做一个合格的刑侦人员,一个小小的问题就能切中要害。王宽也为自己谎话的漏洞感到不知所措。
“反正你别怀疑我做的坏事就行了,如果真是我干的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送她来这里。”王宽这样说着,看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她就交给你们了,我先走了。”说着便抽身离去,身影晃动间已经走到门口。如此迅捷的身法倒让这个侦探医生惊了一跳。过了好久医生才嘟哝道:“我可不是怀疑你,你又何必向我展示武功?”
回到家中,王宽缓缓地饮下一杯凉白开,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洗了一把澡。换了一身贴身内衣后,钻进事先铺好的被子。抬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四点零八分了。“快睡吧,不然明天就没体力再去调查了。”王宽心道。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王宽忽然觉得屋子里仿佛多了一条人影,心念一动便欲醒转。但眼皮太过沉重,睁不开,也什么都看不清,只见一条人影在眼前往来晃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试着动了动四肢,发现手脚一样重得像石头。此刻就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了。此刻那条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糟糕,鬼压床!又做噩梦了!”只一个念头,王宽脑中又是一团迷糊,仿佛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侵占了自己的意识。
虽然明知道这是在梦境中发生的事,但是鬼压床的经历着实不好受。肌肉僵直,关节仿佛被锁住了一样,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自己的双手,正不受自己控制地举了起来。口中的肌肉也不听使唤了,嘟哝着念叨了一句:“长剑震乾坤,破空斩混沌!”接着双手一分,那口拨云剑闪现在王宽手中。
“糟了,怎么把自己的兵器也不明不白地召唤出来了?谁在控制我的意识?”王宽脑海中闪过一丝的意识,隐隐觉得这绝非一场简简单单的梦。
而迷迷糊糊中,方才那条人影此刻又浮现在眼前,只见那人从王宽手中夺过拨云剑,“嗖”的一声拔剑出鞘,向王宽当胸刺来!
“完了,今番吾命休矣!”王宽心下一片茫然。见到刺向自己胸口的宝剑,顿时觉得一阵惊惧袭上心头。这是梦境?可是……天下哪有如此真实的梦?那个梦境里的人影要杀自己?一时间只觉得寒风扑面,剑气逼人……
“我才发现梦想与现实间的差别……”
忽然,一阵响亮的音乐声传来,那是张韶涵的《寓言》。原来是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天响了起来。王宽不禁一惊,那条人影也愣住。只见那人只迟疑了片刻,闪身朝窗户的方向飞奔而去。嗖的一声,从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王宽也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原本眯缝着的双眼,拿起手机查看来电,发现那是若兰来的电话。
“喂,若兰姐吗?有事您说话!”王宽道,心下还在想着方才的那段似梦非梦的经历,是自己又做噩梦了?
“宽儿,原来你真的在家里?那太好了,我这就去你那里!”电话那头传来若兰甜美的声音。
“噢!有事吗?”王宽似乎依旧没有睡醒。
“见面再说吧!好了,我先收线了,电话费很贵的!”说完,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唉!幸亏这个电话把我吵醒了,不然这场噩梦非得把我吓出什么来不可!”王宽定了定神,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了自己狂乱的心跳。
看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才睡了四五个小时, 不过这也足够了。翻身起床,匆匆地刷牙洗脸。吃了一个苹果和两片面包,便上街上打理一下各色菜肴。若兰姐来自己这里总是要招待一下的,但是她来自己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自打若兰表姐从苏州的某所卫校毕业以后,便来王宽生活的这座城市工作。在郊区一家小小的私人医院里当了一名护士。数年来倒也渐渐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而王宽在龙城物流公司被踢出来以后,又转移到了郊区的月易门总舵里做了一位名不副实的“道士”。虽然平时偶尔还和表姐一起去市区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回来。但一来要随师父往来驱魔,又要陪老婆越紫宣过幸福的两人生活,所以姐弟二人已不如过去那样频繁来往了。
买来了些许果蔬肉食,又备了一些酒水,回到家里就开始忙乎开了。那些蔬菜先泡在水里备用,又将水果削皮切块,做了一大盘水果沙拉。待得将蔬菜捞起,切完了肉丝肉丁,表姐若兰也按向了王宽家里的门铃。
王宽开了房门,见若兰姐手里提了两袋东西,一袋水果,一袋点心。面庞依旧那样的娇美,只是眉目间多了几丝愁容。
“进来吧,好姐姐。你看你来就来了,还带东西来。其实你能看我一次我就很高兴了。”王宽微笑道。说着接过若兰手里的东西,将表姐让进屋子里。
“很久不见,兄弟你还是这么阳光,”若兰忽然伤感地道,“只是你比以前成熟了,不太爱讲笑话了。”
王宽察言观色,已然觉得表姐仿佛有心事。拉着她坐下,柔声道:“有什么难处?跟兄弟讲讲吧,兄弟替你做主!”
若兰苦笑道:“我的工作丟了,这麻烦不?还说替姐姐做主吗?”
王宽问道:“工作丟了?那是为了什么?”
“咳,此事说来话长了。”若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也知道,现在医院里很多猫腻,我们做护士的都看在眼里,心里却无能为力。几个月前,我们医院收治了一位晚期肝癌的病人,病人家属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因为没钱替病人支付医疗费用,所以就在一天晚上悄悄溜走了。医院竟然因为收不到治疗费用,居然把还没断气的病人就推进了太平间。这事只有当时处理的院长和主治大夫,以及我这个当班的护士知道。医生还曾威胁我说,如果我把事情抖出去,他们就让我永远离开医院。”
“可恶!我代表人民枪毙这些狗医生!”王宽咒骂了一句,“那接下来呢?”
“事情还远不止这件,”若兰接着说道,“报纸上曾报道过的问题药品事件兄弟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药品名称是叫‘欣弗’吧?据说很多病人因为使用这种药物产生了过敏反应,很多人因为这种药物反应已经去见马克思了。”
“是,但我们医院丝毫不顾社会上对这类药品的封杀,依旧从非法渠道收购了一些廉价的欣弗回来,专门用在那些来咱们城里打工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很多没读过几年书,消息也闭塞,所以这些药物的封杀令他们一无所知。况且只要能治病,他们也不在乎药品会不会引起不良反应。而我们医院为了图便宜从中捞取昧良心的差价,竟然不顾别人的安全。而那些可怜的民工朋友就算出了危险也往往无法维护自身的权益的。”
“切!这怎么可以?那岂不成了坑蒙拐骗了?你们医院也太不像话了,还有那欣弗是从什么渠道流入的?”王宽神色依旧有些恼怒。
“这就不是我一个小护士能知道的了。反正那天我就向院长顶了两句,就被开出来了。总说现在医患矛盾突出,我想病人当中固然有不少无理取闹的,但引起如此社会影响的矛盾,那些昧良心的医生也该考虑考虑了。”若兰道。
“那现在老姐你有什么打算?这么家里蹲的总不是办法。”王宽转向若兰问道。
“我?这就说得不好意思了,因为我叔叔,你爸,在H大做一个不小的领导的,所以想请叔叔帮个忙,在学校里找一份差事。如果能进校医院那就最好了,好歹也是专业对口嘛!姐姐平时从来不求你的,这次你就帮姐姐一回吧!”若兰恳求道。
王宽略微沉思,暗道:“苦也!师父交付给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又要替姐姐做个说客。”
“那这事我先替你留心一下,如果不成咱们另想办法吧!还有,现在外边房租很贵,姐姐若不嫌弃,暂时就住小弟这里吧!”
“行,姐姐我就不客气了!”若兰微笑道。王宽也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年来,不光自己变了,若兰姐也变了,变得比过去可爱了许多,但她的温柔与正直却依然如故。
午饭后,王宽独自出了家门,径直赶往H大。因为研究生楼的怨气横生终究还要调查,此事也不能让若兰一个凡人姑娘插手,于是还是单干的强。
首先王宽打算去校医院看看那个让自己救回来的姑娘,顺便打听打听昨晚是怎么会被困在研究生楼的。接下来……再去看看王丹凤,这些姑娘现在被一道咒语搞得人心惶惶,自己做的护身符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心里想着许多问题,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校医院。
住院区的门口,王宽被医生说的一件事给怔住了。
“医生,您是说昨天收治的那个姑娘失踪了?”王宽怀疑地问道。此刻这位医生已经不是昨晚接待自己的那位中年男人,而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
“是的,这个姑娘好奇怪,来无影去无踪的。就算她要偷偷逃出医院,也要经过前台的。值班护士不可能看不到她。况且咱们校医院虽然条件不行,总还是装了探头的。病人随随便便是不可能跑出去的。”
“是这样啊?真是奇怪!”王宽沉思道。昨天带那个女孩来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沉沉的了,还是让自己背过来的。怎么才十个小时就可以逃过值班护士和监控录像独自跑了?难道有鬼?
“啊,对了小伙子,你是那姑娘什么人?”护士问道。
“噢,我是她的表兄,和她一起在这里读书的。“王宽道。
“那你先把她的床位费给付了吧,昨天送她来的也是你吧?当时没有算床位费。”医生的话多少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王宽忽然冷冷地道:“把人弄丢了,还好意思问我收钱?要钱没有,如果不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可还要告你们失职!”
那医生脸色一变,自知失言,便道:“我们会找的,这个同学你不要担心。那我先去门卫室调一下监控录像,你也来一下吧!”
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监控录像,王宽揉着双眼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因为女孩失踪的时间是在深夜至凌晨这段时间里,所以几乎无人进出医院大门,查看起来也方便得很。但果然如那位女医生的说法,监控录像上根本找不到那个姑娘是如何跑出去的。
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王宽不免有些垂头丧气。接下来就去看表妹吧,再回家陪若兰姐,最后商量商量晚上吃什么。想着这些,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望去,却是王丹凤,站在表妹身旁的是自己的老爹。
“好哥哥,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王丹凤嘻嘻笑道,浑不似受到诅咒的样子。王宽耸耸肩,没有作答。
“事情不太顺利是吗?傻小子,可不要以为你小子功夫不错就能横行天下了。如果不行叫你师父来帮个忙。”老爸在一旁道。
“嗯,可师父他老人家忙得很,未必有空来帮我。对了妹子,你们现在咋样?没什么事发生吧?”王宽道。
“还行,咱们都吃得下睡得着的。自从那次探险以来也快满一个月了,不也挺好?原本我们也不相信这个诅咒的。”王丹凤一脸天真地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宽爸道,“前阶段在研究生楼上晚自习的男男女女当中,是有不少手臂上留下红色字迹的同学不明不白地身亡的。孩子,我知道你破解这种咒语有一套的,但也要小心,这次可是事关你表妹的安全的。”
“放心吧老爸,这个道理我懂。而且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声张,否则对你们的工作会带来负面影响的对吗?”王宽半认真地道。
“小鬼,你知道就好。晚饭吃了吗?要不咱们一会儿一起吃?”宽爸问道。
“不了,我得回家,因为若兰姐来了。”王宽道
“见鬼,她来干什么?难道……出了什么问题?”老爸一脸疑问地说。
王宽和老爸、王丹凤一起回到王宽的住处,随身带着一个肯德基外带全家桶,以及汉堡、薯条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路上,王宽将若兰遇到的事向父亲提起了,老爸也答应考虑一下她的去向。王丹凤插口道:“其实这件事咱们应该寻那家医院的晦气,他们这样草菅人命,不能让他们再为非作歹了。”
“这个你放心,咱们迟早要找他们麻烦的,但现在咱们势单力薄,手头也没有有力的证据把那些狗医生拉下马来。等我把手头的事办完了,再找个成熟的时机,到时候自然给他们好看。”
老爸在一边翘了翘拇指,道:“好,长进不小!”
王宽笑笑,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向屋里喊了一声:“若兰姐,我爸来看你了,丹凤妹也来了!”
隔了很久,屋里没有回应。王宽又叫了一声,依旧无果。在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一变,仍不见若兰的身影。
“哪儿去了?”王宽寻思,掏出手机拨了若兰的手机。只听见手机里传来接线员那刻板的声音:“亲爱的用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靠!出门也不和咱们说一声,咱们还替她担心呢!”王宽抱怨道,将手里提着的食物放在了餐桌上。卧室里,老爸在高声唤王宽过去。
“宽儿,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宽小跑进卧室,发现父亲手里正拿着一张雪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又粗又黑的汉字。纸张是自己屋里原先就准备着的A4纸,而写字台上也备着一应的文具,包括一支黑色的水笔。这显然是用的自己物理的东西,难道若兰姐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
王宽从父亲手里接过纸条,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非出自若兰之手。若兰的字娟秀而柔美,浑不似这样的粗放。看着纸条的内容,王宽心道一声:“不好,出事了!”
“哥哥,怎么了?”王丹凤轻轻拿过王宽手里的纸条读了起来:“若要人和你的宝剑,请今晚十一点半钟准时到研究生楼的楼顶来,有事相商。”
王宽惨然一笑,道:“没想到居然让研究生楼里的恶灵给算计了。真是耻辱,我竟然连敌人如何追踪到我这里的都不知道!”
老爸也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久,三人依旧默默相对,谁都没有心思说一句话。
“呃,这个”还是父亲首先打破沉默,“既然这样,孩子,你是不是该去一次?纸条上说的宝剑是你的拨云剑?”
王宽双手一分,念着口诀,意念及处,却不见拨云剑的踪影。王宽又是惨然地道:“连兵器都让人盗走了……咳!我这是干什么吃的!”说着“啪”地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算了算了,现在后悔也完了。不如就去一次研究生楼,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也不能置若兰的安危于不顾啊!”老爸说道,抬眼瞥见墙上挂着的一口长剑,随手便取了下来交给王宽。
“你就将就着用这把剑吧,当初老头子我从武当山上带下来给你的,也难得你一直藏着。虽然它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好歹可以解一时之急。”
“行,我这就去研究生楼!”王宽愤然道,“不救出若兰姐、夺回拨云剑,我王某誓不为人!”
微风吹动,带起佩剑上的排须,王宽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此时正在研究生楼的正门口,回头望了望,父亲和丹凤妹妹都握紧了右拳,给自己鼓劲。王宽冲他们点了点头,飞身蹿上了那条幽暗的楼道……
来研究生楼的一路上,王宽简要地分析了为何自己的拨云剑会落入旁人之手。原来前一日晚上做的那场噩梦,居然是中了恶灵的梦魇。师父曾说起过,海外有一个著名的教派,叫做巫毒教,教中就有一种神秘的法术,专供施法者在他人睡梦中侵入其意识,让人沉浸在一种催眠的状态里。受到催眠的人会根据施法者的意志做出一些平时无法理喻的事来。那日自己竟然中了这道法术,将自己的拨云剑拱手让人不说,还引来了更诡异的敌人。而此刻敌人身在何处,又如何知晓自己的行踪,并捉住若兰的?这些问题都依然无解。
底楼的大堂里,王宽按下了电梯的按钮。虽然明知躲在暗处的凶灵会在电梯里高一些名堂,但为了节省一下体力,也就冒一冒险了。况且该来的总会来的,若不在电梯里遭遇恶灵,也会在楼道里碰面,倒不如在电梯里以静制动。
电梯的指示灯停在十三楼,门缓缓打开了。王宽信步走出电梯门,走向右首的楼道――在那里,楼梯会通向屋顶,也就是约自己来研究生楼的神秘人物指定的地点。
楼顶的风比地面大得多,风声呼呼,将王宽前额的发丝吹得上下纷飞。现在这里空无一人,自己按时来的,难道那个神秘人物会爽约?
就在这时,后脑忽然一阵劲风袭来,王宽一抽身,躲过了敌人的这一击。回身望去,就这么一看,差点吐了出来。
只见袭击自己的是一具只剩下半个脑袋、周身上下都烂得只身下几团烂肉和腐朽的骨骼的男人。人在烂成这样的惨状以后还能存活?抑或是这个人已经不是生命体,而是一具傀儡?此刻王宽耳边忽然又隐隐传来一阵龙吟――桃木剑的警戒,这是一个被邪灵控制的尸骸。
尽管这家伙全身已然是一塌糊涂,但在驱灵咒的控制下,仍旧是臂力惊人。此刻它那只剩下骨骼和斑驳的肉块的双手里正握着一根铜制齐眉棍,少说也有三十斤。腐尸横棍在手,当先立了一个门户。
王宽心道:“就这样吗?我还道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如此!”挥剑便攻了过去。
那具半腐的人体横棍招架,两兵相交,“当”的一声火花四溅。腐尸退了两步。王宽见其招式平平,功力也稀松,当下八招快攻,将这半腐的怪人逼到了女儿墙的墙角。怪人挥棒欲砸,王宽瞅准了它的一处破绽,嗖的一剑直削他的手腕,喀的一声便砍下了它的双手。那怪尸的手依旧紧紧抓住铜棍,断线风筝一般地飞出五六丈远,倏地落下楼去。
“你也下去吧!”王宽说着,抬脚踹了过去,顿时将这怪尸踢下楼去。五秒过后,楼下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当啷”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幸好老爸和小妹留守在大楼的另一侧,否则就该砸到他们了。但愿我们这样打闹不要吵到其他人。”王宽心道,紧接着就觉得不对:要是光凭这具傀儡尸来对付自己,未免太小看自己了。而那个约自己来的人呢?若兰姐和自己的拨云剑又如何了?一时间王宽也怪自己太冲动,方才悔不该将那怪尸踢下楼去,应当先拷问一下彼方究竟找自己有何意图?可腐烂成那样的尸骸还有说话的能力吗?
而此刻,王宽后脑忽然一阵疾风袭来,心知身后有人偷袭,忙一转身躲开了那雷霆万钧的攻势。见身后又围上来十几具半腐的怪人,手中都抄着一根铜棍,当先一人已然攻向王宽。王宽心中一横,招式大开大阖,使开了一套达摩剑法,瞬间便与这群怪异的家伙斗在了一起。霎时间这平平无奇的楼顶乱做了一团,金属撞击声、肢体的断裂声、刀光剑影上下飞舞、残肢断臂落了一地,王宽一剑在手,如入无人之境,顿时杀得眼睛也红了。可无论自己如何拼杀,这群怪人的队伍仿佛总是有增无减。砍断了一个怪人的脖子,身后往往又会凭空冒出两三具差不多的怪人,只见包围圈一层紧似一层,虽然自己对付这些怪物绰绰有余,但总不能一整夜都耗费在这无畏的拼杀中吧?
“该想个办法冲出去,可该怎么办呢?”王宽心中暗道,只苦于受到这些怪东西的纠缠,无暇细想。
就在酣斗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小伙子,好功夫,但别太嚣张,你看这是什么?”
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尸群忽然罢手向左右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道来。王宽正愁无法脱身,此刻正好一转身,看见那个说话的人。只见那人三十岁上下年纪,宛如书生模样。此刻那人手中正握着一口长剑,依稀便是拨云剑。
“这是我的腐尸军团,不想小兄弟竟然破之有如无人之境。佩服!”
“就是你叫我来的?剑在你手上,那我要的人呢?”王宽冷冷地道。
“你的剑?人我不告诉你在哪里,你自己去找。你的剑想要吗?那好,你做一件事情我就还给你!”那男人不怀好意地道。
“说吧,什么事?”王宽冷笑道。
“你用手中的长剑横剑自刎!我想要你死!”说罢,那男人狞笑起来。
“我要是不干呢?”王宽又是冷笑。
“那你就先打赢我再说!”男人同样冷笑。
王宽当下不答话,一招“潜龙在渊”直攻过去。这一招乃是攻守兼备的招式,发可攻抵,收可护住周身各处要害。此时王宽不熟悉这人的功力如何,只得以此招试探。男人横剑招架,“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王宽的长剑上顿时出现一道缺口。王宽心中大呼可惜,而这男人此时方知这得来的兵器是件宝物,因为方才已然觉察出,王宽的功力稍胜自己一筹,若非仗着这柄宝剑是把利刃,此刻早已让他削断了。
一招不中,王宽又是数招袭来。虽然这男人功力不济,但身法却是极快,王宽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两人一个仗着功力深厚,另一个奇招迭出,身法灵动,倒也战了一个旗鼓相当。
男人大约也是见相持不下,有些气躁,好多招式都差点让王宽捉到漏洞。再这样下去非给打败了不可!忽然一个呼哨,四下散开的那群怪尸此刻忽然又聚到了一起纷纷袭向王宽。王宽心中不禁骂了一声娘,心道你小子打不过咱门就想用这下三烂的手段?但此刻也只叫得一声苦:若在平时,要打赢这个男人,尚且需要再斗七十招,等他力竭了才有机会刺倒他。此刻他手中拨云剑比自己的武当长剑可锋利百倍,当下自己顶多打个平手。又受到这些古怪尸体的围攻,只怕是败多胜少了。
就在此刻,王宽脑中灵光一现,右手持剑,左手捏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动咒语,倏地左手化掌指向填空。那个男人,包括四周的腐尸都愣了一会儿,不知这个小伙子想出什么花招来。两秒之后,天际忽然划下一道长长的闪电,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身边的腐尸顿时断臂纷飞、头颅炸裂,接着纷纷倒下。那男人也吃得一惊。
又是一道闪电,劈向男人的立足之处。也幸亏他反应及时,一闪身避过了这道袭击。而空中又再度降下一阵雷鸣,震得男人脸色都有些白了。当第三道闪电击下,那人无论如何是避不开了,索性挥剑挡隔,那闪电打在宝剑上,叮的一下反射出去,射向无尽的夜空。虽然这一击没有伤到那人,但也震得他半身酸麻。
“五雷天心正法!这是谁教你的?”那男人深吸了几口长气,缓缓地道。
王宽此时用了一道法术,也是元气大伤,喘了几口气,还是勉力说道:“谁教的不用你管,我只想要回我的表姐,还有你手中的拨云剑。不然,这法术我还能用一遍!还想试试吗?”
男人思忖了一会儿,冷冷地道:“人我可以给你,但这口剑我得留下,因为我要和你换一件东西。”
“你想什么东西?”王宽道,此刻他不禁心头一凛:他手中的拨云剑是能避雷的,方才用天心正法时他就曾用剑避开了最后一道闪电。就算鬼魅惧怕电闪雷鸣,现在有这口剑的庇护,只怕也伤不到他们。况且此刻自己已然没有气力再用一次法术了,只有暂且与之周旋。
“我要你的乾坤丹,你给我!”男人冷笑道,“你把乾坤丹给我,我就把剑还给你!”
“噢?兄台当真有眼光,竟会问我要这个东西。”王宽面上冷笑,心中却不免打了一个突:这家伙怎么会问我要这个东西的?
月易门一道,修身养性为本,而一颗乾坤丹则是此门中每位修道中人密不可分的宝物。平时月易门众弟子都随身携带,这样才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各门法术。若此物不小心离开身体五尺以外,任他是一身武功与顶尖的法术也只能和凡人无异,又凭什么斩妖除魔?要是把乾坤丹作为交换条件换回拨云剑,就算拿回了这把剑又有何意义?
“我用来做什么你也不用管了,只问你一句,你换是不换?”那男人的脾气比武功还差劲。
“容我再考虑一个星期如何?七天以后的此时,我们依旧在这里相聚。到时候我再作打算。今天先让我把人带走,兄台你看这样行吗?”此刻自己用过了所谓的五雷天心正法,体力一时间难以恢复,只怕要休息一段时日方能恢复。加之当下救若兰姐心切,只能出此缓兵之计。
“可以,量你这七天里也不会耍什么花腔。你月易门的师祖不屑于对付我们,却派你一个无名小辈来,事情做得绝了恐怕你们还说我以大欺小。”男人此刻还不忘挖苦一句,“你的表姐就在二楼的多媒体教室,你到那里去救她吧!”
王宽依照男人的话,果然在多媒体教室找到了若兰。此刻她好好地伏在第一排的课桌上,似是沉沉地睡着了。王宽上前拍了拍她,道:“若兰姐,咱们走吧!委屈你了!”一拍之下,若兰竟还是不动。
“怎么了这是?”王宽心下思忖道,“莫非若兰姐也中邪了?”想着又晃了晃若兰,还是不见她醒转。而与此同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呻吟,将王宽惊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前将移动窗打开循声望去,见窗台下赫然吊着一个人,肩头插着两口长剑,钉在了窗台底下,已然奄奄一息。方才的呻吟声是他发出的吗?
不及细想,王宽跃上窗台,抱着那人的身子,同时拔下插在那个人肩头的长剑。幸而这两剑未曾插在要害处,流血也不多。接着用力一提,将这个人提进了多媒体教室。将这个人横卧在课桌上,掏出随身的金疮药,扯开那人的上衣末了一些在伤口上。此刻王宽才想起看看这人的面目。而这一看之下,王宽不禁又一怔:这个人便是当日自己初来研究生楼勘察时,与自己交过手的那个大汉。此刻他怎么会被吊在这里?
王宽给他敷上的金疮药是月易门的疗伤圣药,不一会儿那大汉就幽幽地醒了过来。入眼见是王宽,不免惊了一激灵,差点就摔下课桌来。幸而王宽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我说这位兄台,你有气力走动吗?我带你出去?”王宽问道。那汉子点了点头。王宽当下二话没说,左肩上扛起若兰,右手扶着这汉子慢悠悠地离开了教室,一步一步地走下黑黝黝的楼道……
当王宽跨出研究生楼的大门时,迎面走来两人,依稀便是王丹凤和老爸。此刻两人满脸关切,仿佛方才自己经历的是一场生死相搏一般。
“怎么现在才出来,害得咱们担心死了!”王丹凤撒娇道。说着差点抱了抱表哥的手臂,这才发现王宽不仅背了若兰回来,还带着一条陌生大汉。
“我说宽儿,你怎么多救出来一个?”父亲有些奇怪。
“他?他是受困在研究生楼里的教室管理员,我给带出来的。”王宽说了一个谎,这人来历颇有几分奇怪,若是他替研究生楼里的恶灵――方才那个男人办事的,又何以被吊在窗外,那男人又不管不顾呢?此事颇为蹊跷,是以王宽便决定先救他一救,等他恢复了气力再打听其中的细节。
此刻离天明已然不久了,王宽心下也明了:若不是太阳快出头了,那家伙还没那么轻易放过自己。而下次他一旦学会如何使用拨云剑,只怕也不好收拾了。可是现在身边的这个大汉倒是没有异状,难道当初判断失误了,他并不是研究生楼的恶灵之一?那他又是什么人?
“那,宽儿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我看若兰也该检查一下有无大碍了。”老爸关切地问道。
“这个我理会得。当初我接下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时,他老人家曾吩咐过,如果碰到什么疑难杂症可以去西郊城外的一个人帮忙,他的医术高明,想必这次把若兰交给他比让她留在校医院要稳妥得多。”王宽道。
“那行,早去早回吧!”父亲此刻也宽慰了许多,毕竟救回若兰总是一大收获,“一会儿老头子我还得去上班呢,你去忙吧!还有,照顾好你妹妹?”
“晕!这丫头还用得着我照顾?”王宽吐吐舌头,轻声说道。而自己的左脚却被狠狠踩了一下,疼得小伙子龇牙咧嘴的。
王宽背着若兰行到校门口,举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将若兰塞进车厢里,抽身打算上车,却见那条大汉始终不即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王宽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你的伤没事了,你住在哪里?回去吧!”王宽向那大汉说道。
“那,你救了我就算白救了?有些事你想不想知道?”大汉忽然说道。
“噢?什么事?是关于研究生楼上的那个男人的事吗?还有你,你的来历我也想知道。”王宽道。
那汉子笑了笑,说:“那还蘑菇什么?咱们先把你表姐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咱们再慢慢聊。”
王宽往车里一坐,向那大汉道:“上车吧,咱们走!”扭头向司机道:“去蜀山路,绿云城。”司机说了声好,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王丹凤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吐吐舌头,暗道:“又抛下我一个人,看我不在你老爸面前参你一本!”
“师父吩咐过,你要是遇到麻烦便来找师兄我,敢情还真有先见之明。这是你表姐?果然生得一表人才!”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叫白嵩,比王宽早入门两年,是以王宽进门便师兄长师兄短地叫开了,唤得这个年轻人笑得差点把喝到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是啊,兄弟我这次也抓瞎了,捅了老大的漏子子不说,还要麻烦师兄你。这个……我表姐不会有事吧?”王宽道。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师兄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她就交给我了,半个月后自然无碍。”白嵩面露微笑。
王宽道了一声谢,便离开这幢不起眼的三居室屋子,大汉跟在王宽身后出了大门,白嵩则将两人送到门口。
“记得替师兄我向师父他老人家问好,最近我在闭关修炼,无暇给他老人家请安了,等出关以后我一定带两瓶好酒给他老人家喝。”白嵩打趣道。
“好,一定一定!到时候我也来!”王宽亦是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师弟你走好,等事情办完了再来师兄这里,师兄给你接风!”
王宽点点头,转身便大步走向小区的出口。虽然自己入得月易门时间不长,和这位师兄相识也只一年的时间,但此刻已然成了好朋友。若兰姐交给他自然是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兄弟叫王宽吧?”坐在小区对面的茶馆里,那条大汉与王宽慢慢地聊了起来。王宽点头。
那大汉又道:“我叫李寿成,承蒙兄弟救我,不然昨晚只怕凶多吉少了。”
王宽没有客气,喝下了杯中的茶水,定了定神道:“其实昨晚我救了兄台也是有事相求的,不知兄台能否如实相告?”
“说吧,只要在下知道的,一定全都说出来。”李寿成爽快地答应了。
“我想知道研究生楼里的那个恶灵为什么要盘踞在此处残害过往的学子?”
“他叫林剑,曾经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学长。他原先也是个可怜人,当年因为身患重病时遭到女友遗弃,所以恨透了世间那些自恃为了一个情字而自称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的男男女女。那年他受不了病痛折磨,所以选择了在咱们学校研究生楼的最高层跳楼,死后他也成了盘踞在楼中的孤魂野鬼。原本死后他就应当老老实实重入六道轮回的,却偏偏心生怨恨,说要替天行道斩灭那些用情不慎重的男女。”
“然后他就专向过往研究生楼、出双入对的年轻人下诅咒对吗?”王宽道。
李寿成点了点头,说:“不光是出双入对的,只要言语间涉及情爱的那些人,无论男女,他都一律痛恨。他这样的脾气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照理说我也不该再追随他的。”
王宽轻啜一口茶水,道:“兄台的确不该助纣为虐,但小生相信你一定有苦衷的。不知兄台是为了什么事而替林剑办事的?”
李寿成苦笑道:“其实我李某的确不是个东西,我也是个亡灵,只是在凡间就割舍不下那个同胞妹妹。而林剑身边有一种丹药,叫还神丹的,可以让亡灵自在地出入人间。虽然凭这种丹药我们在夜晚拥有一身武艺和法术,到了白天我们照样与凡人无异――不过那也足够了,只要能照顾我的胞妹,等到她毕业、找到工作和一个好男人了,我也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重入轮回了。”
“敢情兄台还是个性情中人。那定神丹我也听家师说过,每服下一丸,可保三月的药力,三月之后若不再服一丸,则会魂飞魄散,因为这种药丸是逆天而行的邪物,自然会让服食者不容于天地正道。”
李寿成黯然道:“当初我误入歧途已然不该了,此刻又差点害了小兄弟你,这个也不知小兄弟你会不会怪罪?”
王宽一愣,道:“怪你?为什么要怪你?难道……我的拨云剑是……”
李寿成苦笑道:“是,不过当初我的计划是让我妹妹装成研究生楼里邪灵的受害者,让她一路跟随你回到住处。不曾想你送她去了校医院,她又等你走远了,便悄悄溜出校医院尾随你回家,在你熟睡中用摄魂大法摄取你潜意识中的那道召唤拨云剑的咒语,打算交给林剑换取下三个月的药丸。没想到拨云剑是找到了,她却没有舍得杀你,只因为你用的手机铃声和我过去用的一样,所以她一时间想到了我,心中伤感之余,竟没下手,只带回了那把拨云剑给林剑。结果我就被吊在楼中受刑,而我表妹因为学得巫毒教的一些粗浅法术,林剑又正值用人之际,所以也没有为难她。”
王宽颔首道:“没想到竟是一支手机铃声救了我,更没想到那个女孩子就是令妹。只是不知道林剑为什么要我的性命,难道就是为了我的乾坤丹?”
李寿成道:“是,虽然乾坤丹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玉石球,但你们月易门弟子随身携带后,其中融合了修炼者的九成功力,所以它是灵界难得的至宝。只是现在月易门弟子都还健在,所以这宝物也只有从月易门弟子手里硬夺了。林剑虽然凶恶,但终因法力有限,终日只能在研究生楼内害人,若换了其他地方他也只算个三流角色。如果有了乾坤丹,他功力增长何止百倍,加之他野心颇重,自然不甘困居一个小小的研究生楼。到时候只怕他连统领三界的心思都有了。”
“按兄台方才的说法,那林剑在研究生楼里就是一流角色了?”王宽笑道,“昨晚我试过了他的身手,也不过如此。”
“那是你小看他了。因为昨晚正逢阴历十一,他的功力没有达到最强。而阴历每月的初一、十五才是林剑的巅峰状态,那时才能往来穿梭于人间,杀他想杀的人。”
王宽一听之下不禁暗暗叫苦,昨晚虽然见林剑内功不及自己深湛,敢情那时他是没在状态,若要处于巅峰时期,那他的功力与自己相比究竟谁优谁劣?加之他手中有一把拨云剑,手持利器,自然亦是如虎添翼。况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约他三天后的阴历十五会面,这下如何收场?难道真的要把乾坤丹给他?
“不过小兄弟你也不要悲观,毕竟林剑虽然厉害,倒也不是全无弱点。”李寿成道。
“噢?那兄台知道林剑的弱点在哪里?”王宽道。
“我只是听他说起过,也不是很清楚,这就要靠小兄弟自己去悟了……”李寿成叹了一口气道。
“那好,多谢兄台了,今兄欲何往?”王宽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个孤魂野鬼四海为家也习惯了。因为我表妹的疏忽,我代之受过。如今小兄弟你救了我,我要谢谢你,但这样一来我只怕是无缘再在林剑麾下办事、照顾我的妹妹了。而且更有可能的是,林剑要是知道我此番逃脱了,只怕要杀我而后快了。”李寿成依旧苦笑道。
“那你的妹妹的状况,兄台一定很挂怀了?”王宽微笑道。
“担心归担心,林剑现在正在用人之际,他也不会拿我妹妹如何的,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李寿成道。
“嗯,这个李兄放心,咱们一起来想办法。你为了救你妹妹,我也要救我表妹,毕竟我家表妹被林剑下了恶咒,小生还得想办法替她破了这道咒语呢!”
“那……我的话小兄弟你都相信?不怕我使的苦肉计?”李寿成道,仿佛是在试探。
王宽点点头,露出一副阳光灿烂的微笑。李寿成伸出手,紧紧握住王宽。很久了自己都是生活在林剑的摆布之下,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的胞妹也处在水深火热中。此刻王宽这一点头,也就承认了自己。
“事成以后,我一定陪小兄弟你喝上一顿!”李寿成说话已然有几分哽咽。
“好!不醉不归!”王宽依旧微笑。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王宽就确信与这条大汉终究有一天会成为知己。
喝完了这一杯茶后,王宽与李寿成出了茶坊道了别。一边走,王宽心下一边在细细盘算:昨晚经历了那场打斗,发现林剑的弱点是怕雷击,包括他的腐尸军团也一样逃不过电闪雷鸣。其实当时自己所用的只是十分初级的法术――天雷破,而不是所谓的“五雷天心正法”。当时用出这道法术也是利用了林剑的无知,毕竟这道天雷破只是单人作战时使用的,比之四人合用的“五雷天心正法”威力弱了不少。林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番正好让王宽躲过一趟。只是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拨云剑在手,只怕连天心正法也无可奈何了。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叫她来?她在外地忙着呢,怎么有空来帮我?
不过好在若兰姐已然就回来了,不如先回家休息一下吧!王宽这样想着,展开轻功便飞奔回家。当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中洗完澡刷完牙,王往床上一倒之后便睡得人事不知……
美美地睡了一觉,连梦也没做一个,也不知睡了几个小时才悠悠醒转。当睁开双眼时,王宽发现天际正升起一道火红的朝阳。看来自己足足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了。没想到自己那么能睡,不过也难怪,毕竟之前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一股香气缓缓飘来,王宽精神不禁又为之一振。“这是紫宣最拿手的孜然牛排!她来了?嘿嘿!说曹操曹操就到,没想到之前想找她帮忙的,她却自己上门来了!”当下二话没说,“噌”的一声从床上蹦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朝客厅里走去。
客厅里,依旧是那些家具摆设,只是桌上多了两盘牛排,盘上铺了一层孜然粉,还配以新鲜的蔬菜和半个去核苹果,此刻牛排仍在飘着腾腾的热气。桌边,坐着一那条熟悉的身影。那是越紫宣,与自己分别一月有余,她比上次作别时更漂亮了。
此刻紫宣背对着自己,正望着厨房的窗外出神。那片湛蓝的天空不时飘过几片白云,偶尔经过的飞鸟宛如水粉画上的点缀。越紫宣最喜欢这样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而王宽童心大起,蹑手蹑脚地上前,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抱住了越紫宣。
“啊!干什么!讨厌!”姑娘一惊,回身望着王宽,一半爱怜一半娇嗔道,“这些天缺了我,你是怎么过的?难道就吃那些垃圾食品?”说着指了指桌上那些肯德基的塑料袋。
王宽扯过一边的椅子坐下,依旧抱着越紫宣不放,柔声道:“是啊,我离不开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这些食物想来也不会伤到咱们。”
“咳,就你这样糊里糊涂过日子,等咱以后有了孩子咋办?”说着越紫宣轻声叹了一口气,“只是我那天的反应居然被二师伯误诊了,到医院里检查却说我纯粹是心理作用,根本不是那种反应。”
“没关系,我又没怪过你。”王宽冷不丁抓了一下越紫宣的胸部,“不过老婆你真是的,把二师伯都忽悠了,不知他老人家要知道这件事会什么反应。”
越紫宣轻声啐了一口,笑道:“那他肯定说你不好,没事来消遣他。”
“晕了,咱们这究竟是谁消遣他来着?”说着王宽又伸手到越紫宣腋下挠了一下,迎来的是一记粉拳。
“今天老婆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王宽亲了一下越紫宣,柔声问道。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我的事刚办完,师父他老人家就说,你在这里可能遇到一些麻烦,叫我来助一助阵,害得我连休息都没得休息。我且问你,师父说过你的拨云剑恐怕是落入敌手了,是不是确有其事?”
王宽尴尬一笑,道:“师父果然是神机妙算,我的剑果然落入研究生楼中的那个邪灵手里,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你来了,咱们准备准备吧!”
“也幸好你把若兰姐救回来了,不然这问题只怕不太好办。这样,你们约的是十五那晚再战对吗?我倒是有办法替你夺回宝剑,但要是想斩杀那个魔头,还得靠你自己了。只是到时候你怎么谢我?”
“还要我怎么谢你?等事情办完了我多陪你几天还不好吗?”说着王宽又亲了一下满脸绯红的越紫宣。
一顿早饭吃了一刻钟,王宽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有些出神。此刻越紫宣轻声踱到他的身边,柔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噢!我在想,这次去对付那个林剑会不会有危险。”王宽道。
“怕什么?到时候就算遇到危险,你不会救我?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也会救你呀!”越紫宣轻松地道,“若兰姐不一样是让你救回来了?”
王宽道:“上回也是我瞎猫碰死耗,轻易地就找到了林剑的破绽。恶灵惧怕电闪雷鸣,而我用的天雷破恰好就可以点到他的死穴。只可惜现在他手里拿着我的拨云剑,我反倒是受他的牵制了。就怕到时候我敌不过他。”
“看你说的,那若兰姐失陷研究生楼,你总不会因为怕就不去救她了吧?”越紫宣吐了吐舌头道。
王宽听罢轻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因为打小时,若兰姐就与我有过活命之恩。那年我们全家去苏州老宅去看她,顺便在苏州当地小住了数日。那天她陪我坐船在一个小湖里赏景,我一不留神就滑下船去,落入湖中。当时我才八岁,若兰姐十一岁。我不会游泳,在水里瞎扑腾,眼看就越沉越深了。就在此时,若兰姐奋不顾身地跳下水来救我,我却抱着救命稻草似地紧紧抱住若兰姐。若兰姐虽然水性比我深,但从来没有救人经验,还是力不从心,差点就此被淹死了。而后来我们被一条过路的渔船给救了,听船上的渔民说,当时要不是若兰拼命抓住船舷才让他们发现有人落水,我们只怕早已是水底的冤魂了。自从那时起,我就欠着若兰姐一条性命。所以从此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要买她一个面子,更何况那天她身陷险境呢!”
越紫宣轻轻握住王宽的手,柔声道:“嗯,所以你跟我一起去更不用怕了。毕竟你我都已经不是凡人了,我总比若兰姐强一些吧?况且这次我也是有备而来的噢!”
“有备而来?”王宽奇道,“难道你已经知道怎么对付林剑了?快告诉我!”
“山人自有妙计,天机不可泄露。”越紫宣一脸狡狯地说道。
“晕了,连你也开始卖关子了?行,不怕你不说。”说着王宽伸手便挠向越紫宣的肋下,一时间欢笑在屋子里飞扬。
当月十五,深夜子时,研究生楼楼顶。
微风,无云,明月高悬。
一男一女两条身影闪现在银色月光下,依稀便是王宽与越紫宣。王宽身后背负着一口长剑,而越紫宣则手持一条长形兵器,在夜色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竟是一根精钢打造的九节鞭。
“自打归入月易门之后,你我都苦苦修炼道法与功夫,三四天才见得一面。我竟然连你会用九节鞭都不知道。”王宽柔声道。
“那当然,三师伯关照的呗!除了师父教咱们飞龙九式以外,咱们不都要学一门附加的功夫嘛!我就选了九节鞭,你学的什么?”越紫宣道。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自然会让你瞧瞧的。”王宽打趣道。
“行了,算我没问。到时候办完了这桩事看我怎么收拾你!”紫宣佯怒道。王宽却笑嘻嘻地拉了拉她的手,仿佛是在安慰。
夜色宜人之时,又有一条人影由远及近地轻点树冠飞速往研究生楼方向赶来。H大的风格就是绿化率极高,那人影正好依仗这些茂密的树冠,在夜空中往来穿梭。越紫宣眼见,已然发现了这神秘的来者。
“咱们等的人终于来了!看,他还带着你的拨云剑呢!八成他已经知道怎么用了!”
王宽依然微笑,虽然明知那是林剑,却半点也不紧张,仿佛来的并非是自己的对手。只见林剑在树冠间闪展腾挪,在离研究生楼最近的一棵树上轻轻一点,纵身跃上了楼顶。
“好轻功!原以为林剑你在研究生楼之外的地方是无法使用法术和武功的,没想到十五一到,你姓林的还真不同凡响了。”
林剑上下打量了一下越紫宣,冷笑着向王宽道:“没想到兄台这么不济,竟然找了个女人来作帮手。要我杀这位姑娘还真有点不忍心呢!”
王宽依旧微笑,丝毫不见怒色,不卑不亢地道:“你想好了吗?我的拨云剑不是玩具,该还给我了吧?”
“还给你可以,只是我的条件依旧不变,把你的乾坤丹给我,我自然会把这宝物完璧归赵的。”林剑略带嘲弄地道。
“那么说你是死不悔改了?那好,今夜就让你从此太平吧!”说罢王宽举剑便砍,越紫宣则展开了软鞭;而与此同时,林剑也拔出了拨云剑,三人立时斗在了一起。一时间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王宽宝剑灵动,越紫宣长鞭有如灵蛇出洞,而林剑此刻在月光中身形上下纷飞,当真是如同鬼魅。王宽与越紫宣联手,亦只堪堪打了一个平手。也亏得王宽与越紫宣配合得天衣无缝,比之寻常夫妇联手强出何止千倍。双方三人斗了三十余招,果然难分高下。
正酣斗间,越紫宣却不时地扭头望向月光,仿佛是在月亮之上寻找些什么。王宽心下不禁纳罕:“现在不是开小差的时候,她怎么还有心思赏月?中秋节还没到呢!”只见越紫宣偷眼看了一会儿月亮,一丝笑意忽然浮现在脸上。这笑意当中仿佛融入了无限的自信。
“莫非她已经有了克敌制胜的方法了?”王宽心道。就在此刻,月亮的一角忽然被一团阴影挡住了,而与此同时,林剑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王宽心下暗道:“怎么了?这家伙……”扭头望向月光的位置,却见那块阴影正渐渐增大。
“月食!这家伙居然怕月食!”王宽冷冷地道,抬眼望向脸色苍白的林剑。不知他的脸是被吓白的,还是因为月食。
“你说对了!”越紫宣道,“更确切地说,今晚是月全食,他们魔道中人就是忌讳月全食,在这一天他们就形同废人,任使他有通天的本领也永不出来了!”
此时林剑还是一剑一剑地急攻,招式却一招弱似一招了。越紫宣一鞭甩出,将拨云剑缠住,用劲往回一抽,林剑当即宝剑脱手。拨云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轻轻地落入越紫宣的手中。
越紫宣将剑递给王宽,柔声道:“以后可要小心些了,这家伙你来收拾吧!”
王宽冷冷地走到几乎站也站不住的林剑身边,用剑抵住他的喉咙,道:“告诉我,李寿成的妹妹被你关在哪里?”
林剑冷笑,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今天要不是我运气不好,一定会将你们置之死地!”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我收了你,看你在咱们师父面前怎么猖狂!”王宽轻蔑地道,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念动口诀,只见林剑的身子也仿佛变成了软体动物似的,柔柔地被吸进了瓶子。待林剑完全被吸进了瓶中,王宽将瓶塞又重新塞紧。
“带他回去听凭师父发落吧!”越紫宣道,“方才你问他李寿成的妹妹在何处?那是什么人?”
“李寿成是我的一位朋友,他的妹妹被林剑所质,我答应他在收拾了林剑以后就替他找一找这个姑娘的。”王宽道,“只是现下就算我逼问林剑,只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不如天亮以后在我爸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线索。”
两人缓缓地走下了顶层,王宽忽然道:“师父他老人家当真是神通广大,让你来帮助我。此番要不是你,我要收拾林剑,就算仗着月全食之功,只怕也得费些周折。”
越紫宣听罢呵呵笑道:“其实你我的行动尽皆在师父的掌握之中。他深知魔道中人的特点,所以挑了一个会发生月全食的日子让你去完成这档子任务,一方面降妖除魔的功劳可以算在你的头上,二来凭你我合力,足以对付这家伙而不受伤。没想到咱们步步为营,真的与师父所设想的如出一辙。只是你和林剑一样孤陋寡闻,实在想不到今晚会有月食的现象,只知一味蛮干。师傅说了,作为一个修道中人,要上知天文,下……”
“下知地理,中晓人和。对吗?咳!其实这句话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有点困难了。道士也并非那么好当的。”王宽吐了吐舌头道。
“嗯!其实师傅说过,你我进月易门以来进步已然不小了,这点你我倒不能妄自菲薄的。今天也辛苦了,吃夜宵去吧!”
“好!学校门口的那些点心也几年没有吃过了,这次我非吃个饭团不可!”王宽笑道。与此同时,心下也在盘算着:天亮以后先去看小妹,打听打听那道诅咒怎样了。听师傅说用我的困妖瓶困住了妖邪,他们的咒语也会不攻自破,如果再不行就找师父来想办法。之后得去找那个女孩,就是李寿成的妹妹。最后去看看若兰姐的状况。
走出研究生楼的大门,王宽依旧在想着心事,越紫宣却“呀”的一声轻呼。王宽回过神来,见一群人围了上来,每个人都认识。有大师兄白嵩、若兰姐、表妹王丹凤及她寝室里的一群小姐妹,还有老爸。甚至……包括自己原本计划要去找的那个神秘女孩也在内。唯独不见了李寿成。
白嵩迎了上来,道:“小师弟,这次辛苦你们了。你的若兰姐已经完全康复了,只是以后别再有闪失了。呵呵!”王宽点头,脸上却露出惭愧之色。
“对了,妹子你们手臂上的那道咒语怎么样了?”王宽转向表妹道。
“好了。今晚不知怎么了,我们打算洗个澡睡觉的,没想到那道红红的字迹便被洗掉了。”王丹凤道。
“嗯!这样也好,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和异常再联系我。”王宽道。
那群姑娘将越紫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闹得王宽都插不上嘴,索性就和老爸走在了一起。这时那位神秘女孩赶了上来,道:“这位……学长,叫王宽吧?多谢你救了我哥哥,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王宽微笑道:“不客气,替天行道原本就是我修道中人的职责。只是以后姑娘不要助纣为虐了。”
姑娘点了点头,道:“我叫李梅,那晚差点误伤了学长,实在不好意思。只怪我当时鬼迷心窍,差点闯下大祸。也希望学长不要见怪。”王宽依旧微笑,算是对这事的宽容。
“对了,你哥哥李寿成现在怎么样了?”王宽关切地问道。
“林剑因为今晚忙于应付学长,所以暂时将我困在了二楼的多媒体教室。当时我还道他不日便要来为难我了,没想到我一打瞌睡之间,我哥哥便来了。他解开困住我手脚的绳子,把我带到楼下,说楼顶有一位少侠对付林剑,叫我不要担心。然后不知从哪里出来两个男人,一个穿白色运动装,另一个传黑色的,说带哥哥去那个该去的地方。我问他们去哪里,他们却说那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但那两个男人面目和善,不像是要害我哥哥。”
王宽点头道:“那八成便是地府的黑白无常了,没想到世间果然有六道轮回之说。想来你哥哥也超脱了,重入轮回才是正道。”王宽道,“只是不知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的计划挺简单,打工、读书、毕业、找工作。近几年的计划就这些了。”李梅道。
“好。李寿成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也算我妹子了,记得常联系了。”王宽道。
“行!有学长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谢谢!”李梅感激道。
“那你先回去吧!一早还有课呢!”王宽道。两人道了别,李梅便离开了。望着远去的女孩,王宽出了一会儿神,一边的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道:“这个姑娘怪可怜的,以后咱还得多关心关心别人。说出去的话可要负责,这个妹子以后真有麻烦了你可得帮着别人。听到了吗?”
王宽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丫头们也赶了上来。王丹凤拉住表兄的手道:“哥哥,你答应过我们的,等任务完成以后陪咱们喝酒的,可不要誓言噢!”
王宽一怔,扭头望了望身后的越紫宣。只见越紫宣点了点头,王宽亦即释然道:“行!大家一起去吧!我请客!”
“YEAH!”一声欢呼,伴着朝霞缓缓升起。王宽心下不禁哑然:“这次好不容易存下的那笔银子只怕又保不住了。”